第193章 被切断的电话线(2/2)
当潮水退去,我才发现自己是赤身裸体站在荒野之中。
“先生,前面封路了,要绕行。”司机不耐烦地回头喊了一声。
“随你。”我木然地回答。
车窗外,巨大的户外广告牌上,依然闪烁着那句可笑的标语:“海州,一座温暖的城市。”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备用电话卡。这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号码了。
那个我在茶楼里拨打过的,显示为空号的号码。
陈默。
那个在东湖疗养院里,跟我下棋、跟我谈论“破局”的神秘军人。
他是骗子吗?是顾影的同伙吗?
理智告诉我,大概率是。
但直觉——那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直觉——却在疯狂地暗示我:再试一次。
也许刚才信号不好?也许是加密线路的特殊性?
我深吸一口气,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再次按下了那个军线号码。
“嘟……嘟……”
我的心脏狂跳。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依然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我不甘心。
挂断,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挂断,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次,两次,十次。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狭窄的出租车后座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号码。
直到手指僵硬,直到泪水模糊了屏幕。
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挂断后,我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自虐。
我明白了。
这不是技术故障,也不是骗局。
这是一种态度。
陈默是存在的,他的权力和能量也是存在的。但他为什么要救现在的江远?
现在的江远,虽然狼狈,但还没死透。我手里还有顾影的录音笔(虽然那是她的陷阱),我脑子里还有无数的秘密,我还想着能不能找老领导求情,能不能通过某种交易脱罪。
只要我还抱有这种“幻想”,我就不仅是废棋,更是累赘。
陈默要的,不是一个会求救的江远。
他要的是一个绝望的、被剥夺了一切、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和毁灭欲望的复仇者。
只有当我真正“死”了一次——社会性死亡,政治性死亡,甚至家庭性死亡——我才有资格成为他手中的那把刀。
他在逼我死。
他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等着我把所有的软肋都剔除干净。
“呵呵……”
我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嘶哑,吓了前面的司机一跳。
“先生,你没事吧?”司机透过后视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没事。”
我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死,既然这个世界连一根稻草都不肯给我。
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师傅,不去原来的地方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报出了那个我最渴望却也最恐惧的地址。
“去云顶山庄。”
那是我的家。
或者说,那是埋葬我前半生最后一丝温情的坟墓。
我知道,那里肯定没有温暖的灯光在等我。等待我的,也许是更锋利的刀,更残酷的审判。
但我必须回去。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窝里。
车子在雨夜中掉头,驶向那片富人区。
我把备用手机的电池扣了下来,连同那张毫无用处的电话卡,一起顺着车窗缝隙扔了出去。
小小的手机卡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瞬间消失不见。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江远。
通讯录清空了。
我也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