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蝴蝶(2/2)
声音清晰得可怕,仿佛她就坐在我对面。背景里没有嘈杂的电流声,只有轻柔的古典音乐,那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顾影!”
我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碎玻璃,“那份报告是你给的!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江总,火气别这么大嘛。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的语气是那么轻松,那么惬意,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我刚刚看到新闻了。‘深渊凝视’那帮人确实厉害,居然能挖得这么深。”
“少跟我装蒜!”我紧紧抓着手机,指关节泛白,“那12.5亿的账户细节,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连德国人都在那个环节被蒙在鼓里!只有你!你是资金通道方,只有你才有完整的流水记录!”
“是我,那又怎么样?”
顾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再有任何伪装。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生死的冷漠。
“江远,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借给你那五个亿,是为了帮你那个破药厂搞什么产业升级?”
“你……”
“那是诱饵。”顾影轻描淡写地说道,“早在三个月前,天穹资本的海外基金就已经在美股和港股市场上建立了针对华康集团的巨额空单。这叫‘对冲’,懂吗?哦不对,这叫‘猎杀’。”
我浑身冰凉,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你疯了……你也是华康的股东!华康倒了,你的五个亿过桥资金也拿不回去!”
“五个亿?”
顾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江远啊江远,你还是太天真了。你没仔细看那天我们签的借款协议吗?第十四条补充条款:‘如借款方股价在任何连续三个交易日内累计跌幅超过20%,出资方有权立即冻结借款方一切资产进行强制清偿,并享有优先受偿权。’”
轰!
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那个条款……当时因为时间紧迫,又是全英文的法律文书,再加上我对她的“信任”,我只匆匆扫了一眼,以为是常规的风控条款。
原来,那是早就挖好的坟墓。
“你的意思是……”我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你不仅要做空赚钱,还要通过这个条款,把华康剩余的优质资产……直接吃掉?”
“这就叫‘一鱼两吃’。”
顾影抿了一口香槟,我甚至能听到气泡破裂的声音,“华康的壳子烂了,但里面那几块地皮,还有之前的老厂房,还是值点钱的。等股价跌到底,我就启动强制清偿程序。到时候,你们连底裤都要赔给我。”
“顾影!你这个毒妇!”我歇斯底里地咆哮,“你这是诈骗!这是犯罪!我要报警!我要去证监会举报你!”
“举报我?”
顾影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举报我什么?举报我借钱给你?还是举报我做空?这些都是合法的市场行为。至于那份做空报告……那可是‘深渊凝视’发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意外呢。”
“可是那些资料是你泄露的!”
“你有证据吗?”
简单的一句反问,把我钉死在了原地。
是啊,我没有证据。
所有的沟通都是加密通话,所有的资料传输都是阅后即焚。甚至连这次借款,她都用了三层离岸公司做隔离。
在法律上,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是借钱给朋友却遭遇暴雷的善良投资人。
而我,是那个伪造财报、利益输送、欺诈上市的主谋。
“江远。”
顾影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像是一条缠绕在脖子上的丝绸,“别怪我狠。这个局,本来就是为钱云章那个老狐狸准备的。他想拿着钱跑路,想得美。我只是顺手把你这颗棋子也收割了而已。”
“棋子……”我喃喃自语。
“对,棋子。你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以为自己在利用规则。其实,你不过是规则的一顿晚餐。”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看在我们有过一段‘交情’的份上,我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钱云章现在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猜猜看,他会把这口黑锅扣在谁的头上?”
我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江总,好自为之吧。风暴来了,记得打伞。虽然……这把伞也救不了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那忙音,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毯上。
但我顾不上去捡。
因为我看到,电脑屏幕上,华康集团的股价K线图,在那一瞬间,像是一个心脏骤停的病人,画出了一条笔直向下的垂线。
-18.5%
-24.3%
-30.0%(港股无涨跌幅限制)
数字还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几十亿的财富灰飞烟灭。
办公室外,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急促的脚步声、电话铃声、甚至还有隐约的哭喊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了进来。
那是大厦将倾的声音。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海州CBD依然车水马龙,繁华如梦。但在我眼里,这繁华已经变成了黑白色的默片。
大洋彼岸的那只蝴蝶扇动了翅膀。
而我,正站在飓风的风眼中,等待着被撕成碎片。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江总!江总你在里面吗?董事长让你马上去大会议室!”
是行政总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慌乱和……一丝幸灾乐祸。
我转过身,看着那扇正在被敲得震天响的门。
我知道,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是审判开始的时候。
钱云章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我。赵鹏会落井下石。刘卫国会反咬一口。
他们会把我塑造成一个贪婪、独断、欺诈的恶棍,来洗清他们自己的罪孽。
而我,百口莫辩。
因为那份做空报告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都是我亲手干的。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即使这已经毫无意义。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江远,这就是你要的‘改变规则’吗?”
我惨笑了一声。
然后,我走过去,拧开了门锁。
门外,闪光灯和无数双充满了恶意与恐惧的眼睛,瞬间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