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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无法拥抱的距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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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凌晨两点。

宾利慕尚的车门被门童恭敬地拉开,我跌跌撞撞地跨出车厢,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身旁的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满脸堆笑:“江总,小心台阶。今晚张董他们喝得太尽兴了,非要拉着您不放。”

“没事。”

我推开秘书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

夜风夹杂着海风的咸湿味吹来,却吹不散我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混合了53度飞天茅台、古巴雪茄以及KTV包厢里那种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昂贵女士香水交织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这是名利场的味道。

也是腐烂的味道。

“你回去吧。”我冲司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这栋海州最昂贵的江景豪宅——御景湾一号。

电梯以每秒四米的速度无声上行,数字从“1”跳动到“48”。这种失重感让我原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更加难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入户即是宽达八十平米的私家门厅,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雪花白大理石,冷硬得像停尸房的台面。

我打开指纹锁,厚重的装甲门沉闷地滑开。

屋里一片漆黑。

这是一个四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刚刚拍卖回来的当代艺术画作,角落里摆着明代的黄花梨条案。但这里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林雪宁没有给我留灯。

自从上次在地下车库争吵之后,我们就分居了。她带着孩子睡在主卧,把门反锁。我则像个借宿的客人,睡在离她们最远的客房。

我脱下那双沾满灰尘和酒渍的皮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种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浑浊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没有回客房,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儿童房。

那是整在这个冰冷的豪宅里,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暖意的地方。

我轻轻转动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一种只有婴儿身上才有的、纯净到让人想流泪的味道。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壁灯光线,我看到了那张象牙白的小木床。

我的儿子,江望舒,正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正香。他只有一岁多,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一个毛绒小熊的耳朵,嘴里还时不时吧唧一下,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看着他,我那颗早已被酒精麻痹、被欲望腐蚀的心,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我的血脉。

这是我当初在产房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为了给他最好的生活,为了不让他像我小时候那样因为穷而被同学看不起,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现在拥有了哪怕是三代人也花不完的财富。他以后可以上最好的贵族学校,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国家,可以拥有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起跑线。

可是,为什么看着他,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成就感,反而只有无尽的恐慌?

我慢慢地蹲下身,跪在床边。

我想摸摸他的脸。我想感受一下那种真实的、有温度的生命力。

我伸出右手。那只手修长、有力,刚刚还在酒桌上指点江山,刚刚还在几亿的合同上签下名字。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距离他稚嫩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闻到了自己袖口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晚香玉味道。是顾影身上的香水味。

今晚的局,她是攒局人。在酒过三巡的时候,她借着敬酒,贴在我耳边说了一些关于如何洗白下一笔资金的悄悄话。她的发丝蹭过我的脸颊,把这种属于她的印记留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浑身流着毒液的怪物。

我太脏了。

这只手,刚刚还在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握手言欢;这只手,刚刚还在虚假的财务报表上签字画押;这只手,甚至可能间接沾染了那些喝了蓝帆制药污水而生病的村民的血。

如果我碰了他,会不会把这种肮脏传给他?

会不会弄脏他那张像白纸一样干净的脸?

“哇……”

也许是我身上的酒气太重,也许是那种无形的煞气惊扰了梦境,望舒突然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哼唧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他在躲我。

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能本能地察觉到父亲身上的危险气息。

我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那一刻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厘米,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那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是纯真与堕落的鸿沟。

我狼狈地站起身,踉跄着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拥有了整个海州,却无法拥抱自己的儿子。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惩罚吗?

我冲进主卧套房外的客卫,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几万块的高定西装被我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衬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我赤身裸体地冲进淋浴间,把水温拧到了最右边。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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