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长夜回声(1/2)
几乎在同一时空,重庆,市党部。
严襄儒放下电话听筒,眉头紧锁。电话来自上面一位秘书,措辞含糊,但意思明确:对贾玉振的“创作引导”工作,暂且放缓,保持“适度关注”即可,其涉及“涉外文化交流”事宜,将由“相关外事部门协助把握方向”。
“协助把握方向?”严主任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不是滋味。这等于把他之前积极推动的“嘉奖引导”策略半架空了。
上面显然知道了美国女记者那次怒斥的风波,并且可能通过别的渠道,察觉到了美方对贾玉振态度微妙,不想在这个关节眼上轻举妄动,以免弄巧成拙。
“真是……晦气!”他低声骂了一句。
本想借贾玉振在美国文艺界走红的机会捞点政绩,没想到洋人脾气如此古怪,搞得现在上不上、下不下。
秦科长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主任,关于近期文化界动态的简报。”
严襄儒接过,随手翻看,其中提到了《希望周刊》近期几篇贾玉振署名文章,内容是关于“未来工业发展应注重劳工权益”和“战后重建的核心是人的尊严”等。
“他倒是没闲着。”严主任哼了一声,“写的这些东西……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可也没多大意思。”
“或许,”秦科长斟酌着说,“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保持发声,但选择相对安全的领域。
我听说,希望基金那边,他们的‘技术传习所’新开了电讯班和机械班,报名的人不少,用的就是嘉奖的那笔钱和我们之前没拦下的部分外汇稿费。
账目做得极细,贴在墙上,不少老百姓去看。”
“收买人心!”严主任嗤道。
“或许是,但做得光明正大。”秦科长顿了顿,“主任,我在想,美国人到底看重他什么?也许……我们不妨真的‘观望’一下。
看看他接下来,会不会写出点让那些美国人‘又骂又要’的、真正特别的东西。
这或许,对我们理解‘友邦’的心思,也有帮助。”
严襄儒看了秦科长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为生计奔波的人群,心里那点因被上面“降温”而产生的不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好奇和隐约的不安取代。
那个住在七星岗、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穷书生,笔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锋芒,能让大洋两岸的权势者,都如此费心斟酌?
七星岗,希望基金大院。
院子一角的偏房被改造成了临时教室,墙上挂着何三姐请人帮忙画的简易电路图和齿轮传动图。
二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学徒坐得满满当当,眼神里有好奇,有渴望,也有生活磨砺出的沉静。
一个从武汉内迁来的老技师,正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讲解着万用表的基本用法。
另一间稍大的屋子是“实习车间”,虽然只有两台旧机床和一些手工工具,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几个先入行的木工班学徒,正在何三姐的指导下,为电讯班制作装零件的木盒。
食堂门口的墙壁上,那块白底黑字的“收支明细公示板”前,总有三五个人驻足。
上面连“购粉笔一盒”、“修缮屋顶瓦片三块”这样的细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街坊刘婶指着板子对邻居说:“看看,人家贾先生这钱用得,多透亮!比某些衙门强多了!”
冯四爷坐在院子门口的小竹凳上,看似悠闲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却缓缓扫过街对面新来的一个修鞋摊和远处墙角偶尔晃过的人影。
他低声对身边一个半大孩子吩咐:“去告诉阿四,这两天多留神生面孔,特别是往教室和车间那边瞟的。但别惊动,记下样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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