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独特的节奏（2/2）

很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阿甘吓了一跳，扭头。雷蒙德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阿甘的腿——不，是盯着他的整个身体。

“对、对不起。”阿甘结巴了，“我吵到您了？”

雷蒙德没回答。他放下水杯，慢慢走过来，在阿甘面前蹲下。这个黑人男子的眼睛里有种阿甘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好奇，不是怜悯，而是……震撼。

“孩子，”雷蒙德的声音发颤，“你刚才……在干什么？”

“走、走路。”阿甘低下头，“我走得不好……”

“不。”雷蒙德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阿甘的腿撑，金属冰凉，“你不是在‘走’。你是在……在用你的身体写一首歌。”

阿甘茫然。

雷蒙德站起身，退后两步，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再来一次。就像刚才那样。”

阿甘犹豫了一下，重新开始。“咔-嗒-吱——咔、嗒——”

雷蒙德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空气中虚按，仿佛在弹奏看不见的琴弦。雨水敲打屋檐，远处火车鸣笛，但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走廊里只有腿撑撞击木板的声响，和阿甘有些粗重的呼吸。

三十步后，阿甘停下，额头冒汗。

雷蒙德睁开眼，眼眶竟然是湿的。

“你从哪里学来的？”他问，声音沙哑。

“没、没学。”阿甘老实说，“就是……怕摔倒。”

雷蒙德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暖：“怕摔倒……所以找到了自己的步子。”他喃喃道，“所有的布鲁斯都从怕摔倒开始。所有的。”

这时，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她看到雷蒙德的表情，又看看阿甘，皱眉：“怎么了？”

雷蒙德转过身，对母亲深深鞠了一躬——这个举动把母子俩都吓了一跳。

“夫人，”雷蒙德说，“您的儿子，他是个天才。”

母亲愣住了：“什么？”

“他的步子。”雷蒙德指着阿甘的腿，“那是音乐。是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音乐。您能允许我……把它记下来吗？用我的方式。”

母亲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她看了看阿甘——儿子眼神茫然，显然不懂“天才”是什么意思。她又看向雷蒙德，这个黑人房客眼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记下来……做什么？”母亲问。

“我不知道。”雷蒙德诚实地说，“也许写进歌里。也许只是……保存起来。这样的东西，不该被忘记。”

母亲沉默了。她想起阿甘出生时医生的摇头，想起这些年来邻居孩子背后的指指点点，想起自己深夜摸着儿子腿撑时的心酸。现在，突然有人说，这双被诅咒的腿，能生出“音乐”。

“……别让外人知道。”母亲最终说，声音很轻，“阿甘……他经不起更多注意了。”

雷蒙德郑重地点头：“我向您保证。”

那天晚上，雷蒙德在阁楼里，就着煤油灯，在一张破五线谱纸上画奇怪的符号。那不是标准的音符，而是一些箭头、波浪线和停顿标记。他试图用自己知道的方式，抓住下午走廊里那个瘸腿男孩无意中创造的节奏。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但他觉得，他必须记下来。

就像猎人看见从未见过的足迹，必须拓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