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无声的战场(2/2)
它不设层级分明的指挥体系,没有公开的领导人,每个街坊、每个店铺都可能是一个信息节点或行动单元。
好处是难以被官方彻底掌控或取缔,坏处是协调效率存疑,且极度依赖参与者之间的信任和事前充分的沟通演练。
今天,就是检验这种模式能否在压力下存续并发挥作用的关键一步。
演练的模拟背景,是“突发空袭警报,且主要疏散通道被假设破坏”。
各片区需自行组织居民,利用熟悉的小巷、后院、乃至地下沟渠(冯四爷手下那些曾经的袍哥弟兄,贡献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向预设的几个隐蔽性强、结构相对坚固的“临时集结点”转移,同时携带必要的应急物资(水、简易食物、药品)。
浓雾中,人影绰绰。
挎着包袱的妇人牵着懵懂的孩子,沉默地穿过平时不走的小门;
壮年男子两人一组,用门板或竹床抬着行动不便的老人;
半大的孩子抱着用油布包好的瓦罐(里面是清水或应急粮食),像灵巧的狸猫,在屋檐和墙根下快速移动。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只有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以及物品摩擦的细微声响。
偶尔有婴儿啼哭,也会很快被母亲用乳头或浸了米汤的软布止住。
张万财猫着腰,从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钻过来,额头见汗,眼中却闪着光:“玉振,西边三个片区的转移基本完成,比预估快了半刻钟!
老赵他们那个修车铺后院的地窖,藏进去四十多口人,居然不显拥挤。
何三姐带着几个妇女,在集结点已经开始分发姜汤了。”
贾玉振问:“有没有乱子?或者……不该出现的人?”
冯四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有。两条街外,来了两个生面孔,像是便衣,在巷口探头探脑。
不过咱们安排在那边‘晒太阳’的几个老汉,立刻围上去‘问路’,缠住了他们。
等那俩人脱身,咱们这边主要的转移已经完成了。
他们大概只看到一些零散居民‘正常’走动。”
贾玉振微微松了口气。这次演练,与其说是检验应急能力,不如说是一次对组织隐匿性和抗压能力的测试。
看来,基层邻里在长期战乱中自发形成的互助本能和生存智慧,一旦被有意识地引导和串联,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通知各联络人,”贾玉振低声吩咐,“演练到此为止。所有人返回原处,一切恢复如常。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对任何人,包括家人,都不要多说一个字。”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浓雾尚未完全散去,那些穿梭的人影又如水滴渗入沙地般,消失在各家各户的门扉之后。
泼出去的水渍干了,抽烟的老人恢复了平缓的节奏,杂货铺的门板重新装好。
仿佛刚才那场涉及数百人、无声而有序的迁徙,只是一场被浓雾掩盖的幻觉。
但贾玉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藤蔓,已经在这片饱经战火、充满猜忌的土地下,悄然扎下了更深的根须。
它或许纤细,却连接着一个个渴望生存、珍视互助的普通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