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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无声的战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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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指着远处山峦说:“等以后,咱们在这两座山之间架上桥,修通大路,外面的好东西能运进来,咱们的山货也能运出去,那才叫方便。”

村里一个叫根生的后生好奇地问:“哥,你们当兵的,还琢磨这个?”那战士很自然地说:“那当然,咱们打仗,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吗?书里都写着呢!”

旁边赵家峪的老村长,抽着旱烟听着,半晌,对身边来检查进度的赵志坚感叹道:“赵政委,你们这个团,跟别的队伍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赵志坚问。

老村长磕磕烟袋锅:“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兵有兵样,又不光是兵样。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像是心里头有盏灯,照着前头的路。

大伙儿私底下都说,你们是‘读书人的队伍’,可偏偏又能打硬仗。怪哉,也服气。”

这话传到李铁山耳朵里,他正对着地图研究敌情,哼了一声:“读书人的队伍?老子是抡大刀片的!不过……心里有盏灯,这话不赖。”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比缴获几挺机枪更重要。

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伴随着不适与质疑。

思想工作的日常化、深入化,意味着原本就繁重的训练、生产、战斗任务之外,又加上了持续不断的学习、谈心、宣传。

连排干部压力巨大,他们要带头学,还要组织、检查。

一些军事干部,尤其是从旧军队转变过来的,私下里有怨言:“天天念经似的,能念死鬼子?有那功夫,多练几趟冲锋不好吗?”

甚至有兄弟部队的干部,过来交流时,看到铁山团的战士休息时还在沙地上划拉字,开班务会讨论“将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李,你们团这是要改学堂啊?鬼子来了,是跟人家比背书还是比刺刀?”

这些风言风语,有时也会刮到战士耳朵里。

王栓柱有次就跟肖然嘀咕:“肖教员,别的团的人说咱们‘酸’,就知道耍嘴皮子。”

肖然自己也累。除了本职工作,他要培训更多的“小秀才”,要参与编读本,要解答战士们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关于“未来”的提问。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怀疑自己做的这些,在残酷的战争面前,是否真的足够有力。

但他想起黑云岭上那一双双决绝的眼睛,想起战士们写信时那憋得通红却异常认真的脸,又觉得,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笔和纸。

赵志坚面对的压力更大。他需要平衡军事主官们的疑虑,安抚基层干部的急躁,还要应对外部的观望。

他在党委会上不急不躁:“有人说我们‘酸’,说我们‘务虚’。那就让他们看看,心里装着‘亮堂日子’的兵,刺刀捅出去是不是更狠,阵地守得是不是更牢!

工作繁重是事实,但不能停。停下来,黑云岭上点起来的火,就会灭。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不断往里面添柴,让这火烧成日常,烧成本能。”

李铁山在这件事上,态度异常鲜明地支持赵志坚。

他在一次全团干部会议上拍了桌子:“都给我听好了!什么‘酸’不‘酸’!老子不懂大道理,老子就认一条:能让兵知道自己为啥拼命、死了也值得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觉得累?打仗不累?种地不累?

不想累,回家抱孩子去!

在独立团,这套东西,就得给我搞下去,搞到每一个班排,搞到每一个人的心里头!

这是命令!”

团长定了调,

那些原本抱怨的干部,也开始硬着头皮,尝试着在点名、训话时,磕磕巴巴地讲几句“将来”。

渐渐地,他们发现,当战士们明白了“为谁而战,为何而战”,管理训练中的抵触情绪少了,主动请战、承担艰巨任务的人多了。这是一种微妙却实在的变化。

春天在忙碌与争议中走过,夏天接踵而至。

山谷里绿意葱茏,溪水丰沛。铁山团的训练和生产如火如荼,而那本刚刚油印出来的、还散发着淡淡墨味的《战士读本》(初级本),也终于发到了班排一级。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但捧在那些长满老茧的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一条没有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线。

在这里,争夺的不是山头阵地,而是人心,是对未来定义的权力。

种子已经发芽,在阳光与风雨中摇曳生长,只是无人知晓,下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将会何等酷烈,这片稚嫩的苗圃,又将经历怎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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