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根须蔓延(1/2)
七月,晋中的盛夏来得猛烈。
太阳毒辣辣地悬着,把晋祠古殿的琉璃瓦晒得发烫,把训练场上的黄土烤得冒烟。
士兵们操练一趟下来,军装后背能洇出大片白花花的汗碱。
但在这个燠热的季节里,358团内部,一些比气温更灼热、也更隐蔽的东西,正沿着人际的毛细血管,悄然蔓延。
三营二连一班班长李石头,是孙铭发展的第一个“种子”。
李石头二十八岁,山东沂蒙山人,大字不识几个,但有一手好枪法,更有一副耿直心肠。
在柴房受训几次后,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睛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沉静的火焰。
孙铭交代他:“找两个最信得过的弟兄,别讲大道理,就说故事,说你自己咋想的。”
李石头选了两个人。
一个是同乡王保田,老实巴交,家里被还乡团害过,对“欺负人”的事深恶痛绝。
另一个是今年刚补进来的新兵王小栓,才十七岁,河南人,家乡遭了灾又遇兵祸,一路逃难过来,眼里还残留着惊恐,但听说认字,上过两年私塾。
第一次“说道理”,是在夜里站岗的时候。
晋祠后山哨位,月光清冷,四野虫鸣。
李石头抱着枪,靠在残破的墙垛后,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拉家常:
“保田,小栓,你们说,咱当兵吃粮,为啥?”
王保田嘟囔:“为啥?混口饭吃呗,不打仗还能干啥?”
王小栓没吭声,只是紧了紧身上过于宽大的军装。
李石头摇摇头,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以前我也这么想。可最近……我老琢磨点别的。”他顿了顿,“你们听说过‘帕万’吗?”
“帕万?啥玩意儿?”王保田问。
李石头用他能理解的话,把《恒河梦魇》里那个贱民的故事,掰碎了,揉进他自己的理解里讲出来:“就是……在有些地方,人生下来就被定了价。
你是啥种,就只能干啥活,见着高一等的人,影子都不能踩。
他儿子,他孙子,世世代代,都这样,翻不了身。”
王小栓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班、班长……咱们老家,前年遭了灾,我爹想把妹妹卖给城里老爷家当丫鬟,那管家来挑人,就是那样看的……像看牲口。我妹妹才十二岁。”
月光下,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着水光。
李石头心里一痛,拍了拍王小栓的肩膀:“所以啊,咱今天在这儿扛枪,吃这苦,受这罪,不只是为混口饭。
是为了将来,咱们的姊妹,不用像那样被人挑;
咱们的儿孙,不用生下来就低人一等!是为了……‘不做帕万’!”
“不做帕万”。这四个字,像一颗粗糙但坚硬的石子,投进两个士兵的心湖。
王保田想起了被还乡团逼死的爹,拳头捏紧了。
王小栓想起了妹妹惊恐的眼睛,咬住了嘴唇。
同样的场景,在358团不同角落、不同时间悄然发生。
炮兵连,陈大勇发展的“种子”是个叫老蔫的炮手,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
老蔫不爱说话,但手艺精。
他在保养那门老旧的迫击炮时,会对围着看的年轻炮手叨咕:“瞅见没?这炮是法国人造的,炮弹是英国船运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