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柴房灯火(2/2)
楚明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请诸位,跟我一起,把这些道理吃透。
不是以上峰命令的形式,是以兄弟、以同道的身份。
但此事,绝密。
出了这扇门,今夜之事,从未发生。诸位,可愿与我同行此路?”
沉默。
马灯的火苗微微跳跃,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孙铭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团座,我这条命是你从忻口战场上背下来的。你指的路,刀山火海,我跟着。”
陈大勇一拍大腿:“早就觉得憋屈!团座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刘致远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明峰兄既已深思熟虑,弟愿附骥尾。”
赵铁柱、周海等人也纷纷表态。
七双眼睛里,有忠诚,有好奇,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有一丝对未知的隐隐不安。
楚明峰点点头:“好。地方我找好了,团部后面废弃的旧柴房,平时无人去。
每周两晚,熄灯号后,分批潜往。
记住,间隔至少一刻钟,注意有无尾巴。”
旧柴房比修械所的那间更破败。
门轴锈死,窗户用木板钉着,只有缝隙漏进些许月光。
角落里堆着朽烂的柴草,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楚明峰提前让孙铭带人做了简单清理,在角落清出一块空地,铺上旧麻袋。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小煤油灯,灯罩外严严实实地蒙着两层黑布,只在朝向众人的一面,留出书本大小的光口。
光线被约束成一束,刚好照亮楚明峰膝上摊开的手抄本,和围坐的七张模糊而专注的脸。其余地方,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空气凝滞,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柴房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夜鸟啼鸣。
楚明峰没有用原书,太危险。
他用最劣质的草纸,以极小的字,手抄了《绝望之花》和《恒河梦魇》的核心段落,以及《未来之书》中关于工业、民生、精神的部分论述。
字迹因连夜疾书而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第一晚,读的是《绝望之花》中关于“名姓的消弭”和“编号的生涯”。
楚明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这黑暗的寂静:
“……老圃颤抖着,从灶膛砖缝里掏出油布包裹的《诗经》……孙儿穿着新式制服,眼神清澈而冰冷:‘阿爷,这祸根,怎的还不处置?这些封建余孽,要立刻上交,统一焚化……’”
黑暗中,孙铭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一下。
楚明峰继续念,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悲怆。
“……从此,他们便没有了名字,只有臂膀上烙着的、墨绿色的号码……像货物一样被塞进闷罐车,运往北海道的煤矿,南洋的种植园……回家,成了深夜里最奢侈、最不敢触碰的梦魇……”
工兵连长赵铁柱,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嘣声。
他是东北人,老家沦陷后,有亲戚被鬼子抓了“劳工”,再没音讯。
楚明峰翻过一页,念到“人心的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