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列车(2/2)
陈海倒是很快跟爸爸熟络起来。陈文华把他抱在腿上,给他讲深圳的高楼大厦,讲大海,讲游乐园。五岁的男孩听得眼睛发亮,早就把离别的伤感抛到了脑后。
李锦荣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看孩子们。他和陈文华聊着天,两个中年男人谈论着生意、时事、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文华,你们公司在深圳发展得不错啊。”李锦荣说。
“还行,赶上了好时候。”陈文华笑笑,“深圳那边机会是多,但竞争也激烈。我们这种外地人,要想站稳脚跟,得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的努力。”
“听说深圳房价涨得厉害?”
“可不是。”陈文华叹气,“我们买的房子在关外,离市区远,但就这样,一平米也要两千多。要是关内的房子,想都不敢想。”
李锦荣暗暗咋舌。花城县最好的房子一平米也就三四百,深圳的价格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过机会也多。”陈文华话锋一转,“像定豪这样的年轻人,要是在深圳,肯定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提到儿子,李锦荣笑了:“那小子,心野着呢。在花城开了个修车铺,已经觉得了不起了。这次带他出来,就是想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是该看看。”陈文华赞同,“见识多了,眼界就宽了。”
车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北方的平原变成了南方的丘陵,植被越来越茂密,空气也越来越湿热。中午时分,车子驶进了省城长途汽车站。
从这里,他们要转火车去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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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火车站人山人海。
正值暑假,外出打工的、探亲的、旅游的人挤满了候车大厅。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泡面味、还有各种方言的嘈杂声。
李锦荣一手拉着李春仙,一手提着大包,还要不时回头确认其他孩子有没有跟上。陈文华一家跟在后面,吴钢铁紧紧牵着两个儿子的手。
“都跟紧了,别走散!”李锦荣大声喊道。
他们买的是硬卧票。找到车厢,放好行李,孩子们立刻兴奋地爬上铺位。李定豪和李定杰分到上铺,李定伟和中铺,李春仙和涛涛、海海在下铺。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站台向后退去,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我们真的要去广州了!”李定杰趴在车窗边,脸贴着玻璃。
“不只是广州,还要去珠海、深圳。”李定豪纠正道,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沿途的见闻——这是他在深圳打工时养成的习惯。
火车穿过田野,穿过隧道,跨过大桥。南方的景色与北方截然不同:水田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芭蕉树阔大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穿着蓑衣的农人在田间劳作。
李春仙也拿出了素描本。她画得认真,虽然笔法稚嫩,但捕捉到了沿途的神韵——一座石拱桥,一片竹林,一群白鹭。
陈涛挨着她坐,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她也拿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写日记。
“2001年7月6日,晴。今天,我们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很新鲜。车厢里有很多人,说话的口音都不一样。窗外的景色很美,和花城完全不一样……”
写着写着,她想起桐花巷,想起李春仙给的槐花。她把那个小纸包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清香,是家乡的味道。
下午四点,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站台上挤满了卖东西的小贩——煮玉米、茶叶蛋、矿泉水、盒饭,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锦荣下车买了些吃的。茶叶蛋还是温的,玉米又甜又糯,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
“大伯,广州比这里大很多吗?”李定伟边啃玉米边问。
“大得多。”李锦荣说,“广州是省会,有几百万人口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深圳呢?”
“深圳是经济特区,发展更快。你文华叔说,那里到处都是工地,每天都在建新楼。”
孩子们听得入神。对他们来说,这些地名以前只是抽象的概念,现在正在一点点变得具体。
夜幕降临时,火车进入了广东境内。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集,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远处有霓虹闪烁,红的、绿的、蓝的,像散落的宝石。
“那就是广州吗?”李春仙指着窗外。
“还不是,是韶关。”李锦荣看了看表,“到广州还要三个小时。”
孩子们都有些累了。李春仙靠在涛涛姐肩上,眼皮开始打架。陈海早就睡着了,蜷在妈妈怀里,像只小猫。
李定豪却毫无睡意。他坐在过道边的小椅子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那些灯火,那些建筑,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世界很大,他看到的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自己的修车铺。在花城,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但到了这里,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他的那点成绩又算什么呢?
但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差距越大,意味着空间越大,机会越多。他要看,要学,要把这里的好东西带回去。
火车继续向南,驶向温暖的、充满未知的南方。
而在他们身后,桐花巷正沉入宁静的夜晚。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诉说,又像在等待。
等待远行的人归来,带着故事,带着成长,带着外面世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