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集市三日(1/2)
码头比马可预想的要繁忙得多。
两条石砌的栈桥伸入河中,分别停靠着四艘船——两条平底货船正在卸货,一条客船在下客,还有条小船装满了圆木。栈桥上人来人往,脚夫扛着货物快步走过,监工模样的人拿着木板记录着什么。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腥味、木料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马可一行人刚下船,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就走了过来。这人二十来岁,脸上带着公务性的微笑,手里拿着块写字板和炭笔。
“新来的?做买卖还是投奔?”年轻人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德语问。
“做买卖。”马可回答,“从威尼斯来,带了些货物。”
“威尼斯?”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在板上记了几笔,“远道而来啊。按庄子的规矩,新来的都得先做检疫——人、货、牲口都要查。没病没灾的才能进集市。”
他指了指码头西侧一排新建的木屋:“那边是检疫站。先带人和牲口过去检查,货物可以暂时放在码头仓库,有专人看管——保管费一天一个铜币。”
马可看了看那些木屋。屋子建得整齐,刷了石灰,门口挂着木牌,牌上画着简易的图案:一个人形,一个牲口轮廓,还有一箱货物。
“要多久?”
“快的话半个时辰。今天人不多。”年轻人说,“检查完了,会给各位发临时通行牌。凭牌子可以在外城活动,住宿、吃饭、谈生意都行。如果想见庄里的管事谈大宗买卖,得先去集市管理所登记排队——这几天想见杨老爷的人多,可能要等两三天。”
马可点头表示明白。他吩咐费德里科带护卫们把骡子牵去检疫站,自己和汉斯先去码头仓库寄存货物。
仓库也是新盖的,石基木墙,屋顶铺着瓦。看守的是个独臂老汉,接过马可递上的货单仔细看了看。
“玻璃器皿……得轻放。放在三号库吧,那间地面铺了干草。”老汉领着他们进库房。里面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每个间都有编号。地面果然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墙角还撒着石灰。
“防潮?”马可问。
“防潮防虫。”老汉点头,“杨老爷定的规矩,所有仓库必须铺干草撒石灰。每月检查一次,有虫鼠的要罚钱。”
寄存完货物,马可和汉斯走向检疫站。路上,马可仔细打量着这个正在生长的“外城”。
到处都是工地。离码头最近的一片空地上,几十个人正在挖沟——不是随意挖,而是沿着石灰画出的笔直线条挖。沟已经挖了三四尺深,沟底铺着碎石,有人正在用夯锤夯实。更远处,几栋房子的框架已经立起来,看结构像是仓库,墙基是石头,上面是木架。
最让他注意的是工人的状态。没有人监工挥鞭子,但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几个像是工头的人走来走去,不时说几句,工人就调整做法。整个工地有种奇特的秩序感。
“这位老爷,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可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路边,穿着半新的羊毛外套,手里拿着个皮袋子。这人脸圆,眼睛小,笑起来像商人——马可太熟悉这种笑了。
“是。”马可谨慎地回答。
“做生意的?带什么货来了?”男人凑近些,“我是哥本哈根来的,我叫布鲁。带了些北海的特产——琥珀、海象牙雕、还有上好的海豹皮。咱们……要不要互通有无?”
马可心中一动。北海货物在威尼斯很受欢迎,特别是琥珀和象牙。但他面上不露声色:“我从威尼斯来,带的玻璃器皿、精细工具、还有书籍。”
“威尼斯!”布鲁眼睛亮了,“玻璃器皿好啊!杨家庄园自己也产玻璃,但产量少,花样没威尼斯的多。您那些货,肯定有人要。”
“你刚才说杨家庄园产玻璃?”
“产,质量还不错,就是品种单一。”布鲁压低声音,“他们主要产平板玻璃和实用器皿,不像威尼斯有那么多颜色和造型。您的彩色玻璃,在这儿算稀罕物。”
马可稍稍放心了些。看来乌尔里希说的不完全对——杨家庄园的玻璃可能质量好,但品种有限。
“不过您得先过了检疫关。”布鲁指了指检疫站,“杨家庄园最讲究这个。人检查,牲口检查,连货物都要打开看有没有虫蛀霉变。严是严,但也有好处——这儿干净,少有瘟疫。”
马可谢过布鲁,继续往前走。商人的搭讪让他对这个地方的商业氛围有了直观感受:已经有各地商人聚集,而且信息流通很快。
检疫站比想象中正规。
人和牲口分开检查。马可和护卫们被领进一间屋子,里面有两个穿着干净白衣的人——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人。老者让众人脱掉外衣,检查身上有无疮疤、皮疹,又看了眼睛和舌苔。年轻人则用种奇怪的器具——两根细木棍夹着片薄玻璃——让他们对着呼气。
“查什么?”马可问。
“看有没有肺病。”老者解释,“杨老爷教的法子,对着玻璃片呼气,有肺病的人呼气会在玻璃上留下特别的痕迹。”
马可照做了。玻璃片上起了层白雾,很快就散了。老者点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是问询:最近有没有发烧、腹泻、咳血?同行的人有没有突然病倒或死亡的?马可一一回答。最后老者在一个本子上记录,递给马可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火烙印着“检讫”两个字和今天的日期。
“凭这个牌子可以自由活动七天。七天后如果还在,得来换新牌。”老者说,“牌子别丢,进出集市、住店、谈生意都要查。”
牲口检查在隔壁棚子。兽医是个粗壮的中年女人,她仔细检查每头骡子的眼睛、鼻子、蹄子,又翻开毛查看皮肤。
“有两匹蹄子有点发炎,问题不大。”她对费德里科说,“去集市东头的兽医科买点药膏,每天抹一次,三天就好。记住,牲口粪便必须清理到指定的粪坑,不能随便倒——抓住了罚钱。”
全部检查完,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马可拿着木牌,带着一行人正式踏入外城街道。
街道是土路,但平整,两旁挖有排水沟。沿着主街走,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正在建的房子——都是砖石结构,大小样式统一,每栋房子门前都留出同样的空地。
“那是商铺。”费德里科指着说,“听说租给商人用,租金按季付,必须按庄子规矩经营。”
再往前走,出现了一栋已经建好的两层木楼,门口挂着招牌,画着酒杯和床铺的图案。
“酒馆兼旅店。”汉斯说,“看起来比苏黎世那家还像样。”
马可决定先进去看看。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木桌长凳,柜台后有个妇人正在擦杯子。墙上贴着几张纸——一张是价目表(画着图案和数字),一张是“住店须知”,还有一张像是告示,写着什么“夜校开课通知”。
“住店?”妇人抬头问。
“先吃饭。”马可说。
价格很公道:一碗炖菜两个铜币,黑面包管够,啤酒一个铜币一杯。马可点了所有人的份,大家围着两张桌子坐下。炖菜里有肉有菜,味道不错,盐放得足——这在山里是奢侈。
正吃着,门外传来钟声。接着是一阵喧哗,一群孩子从门口跑过,叽叽喳喳的。马可透过窗户看见,孩子们都穿着整齐的灰布衣服,背着布包,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放学。”柜台后的妇人说,“学堂在西面,每天下午下课。”
“所有孩子都上学?”马可问。
“庄子里的都上。”妇人点头,“新来的,只要落了户,孩子也得去。大人晚上也要上夜校——认字、学算数、学庄规。杨老爷定的规矩。”
马可想起乌尔里希说的。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吃完饭,马可决定继续转转。走出酒馆往西,果然看到一栋更大的建筑——学堂。房子是新建的,窗户镶着玻璃(虽然不大,但平整),门前有片空地,立着根旗杆,挂着面蓝底带奇怪图案的旗子。
学堂隔壁是座正在建的房子,看结构比学堂还大。工地边有块木牌,画着房子的示意图,旁边写着字。
“这要建什么?”马可问一个路过的人。
“大食堂。”那人回答,“以后庄客可以在这儿吃饭,便宜,省得每家每户自己开火。听说还要建公共浴室——引温泉水来,人人能洗澡。”
马可越看越心惊。公共食堂?公共浴室?这些概念在威尼斯都不常见,除非是修道院。
走到外城西头,他看见了一处特殊的工地——一座石砌的建筑正在打地基,但样式明显不是住宅或仓库。地基呈十字形,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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