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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血税与石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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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刚被抓来时凶悍,不肯低头。但在庄子待了两年多——严格的纪律、干多少活得多少食物的规矩、看得见的活路——慢慢就变了。尤其一些年轻的,看庄子里孩子上学、大人生病有药治、干活能吃饱,眼神里的野性渐渐褪去,甚至偷偷学了几句汉话。

“您答应了?”杨保禄知道父亲谨慎,这决定风险不小。

“当时第一道防线压力大。”杨亮点头,“我思忖再三,答应了。让杨老四把他们带出来,集中在第二道矮墙后,发伐木的斧头、铁镐,还有以前缴获的他们的圆盾,让他们守那段墙。弗里茨带一队老兵在旁边,既是督战,也是支撑。”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他们打得很卖力,甚至有点过于拼命。几个冲得凶的蛮子爬上墙,就是他们用斧头硬生生砍下去的。自己人也伤了八个,两个重的还在伤兵营躺着。”

杨保禄能想象那画面:曾经的掠夺者,拿着熟悉的战斧圆盾,却为保卫俘虏自己的地方流血。

“这两天我让人观察,也找会汉话的聊了。”杨亮说,“这些人离家万里,在这待了两年多。他们见过咱们庄子怎么过日子——有田种,有屋住,孩子能上学,病了有人治,干活能吃饱,犯了规矩受罚但也讲道理。对比他们原来在海上搏命、朝不保夕,或者给北方领主当牛做马的日子……”

他顿了顿:“有些人心里,早就在比了。这次‘强盗’来袭,对他们是个机会——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能成‘这边的人’而不是‘那边的兽’。他们流的血,就是他们想交的‘投名状’,或者说,我叫它‘血税’。”

“血税?”

“对。不是强迫的劳役税,是自愿为保护这个共同体流血。这比干多少活、说多少好话都有分量。”杨亮语气肯定,“所以我想,那五十多个主动请战、上了墙、流过血的,不再当战俘或奴隶。给正式庄客身份,分地——不是最好的地,但够养活自己。允许在庄内自由活动,但要守庄规。工钱和田里产出归自己。将来表现好、彻底融入的,庄里帮忙撮合,娶妻成家,在这儿扎根。”

杨保禄思考着:“一下子五十多户……管理上会不会出问题?毕竟不是同族。”

“风险肯定有。”杨亮不否认,“所以不急。先给身份,地分在靠近现在聚居区但稍独立的一片,让他们自成小聚落,便于看着。日常劳作、训练照常参加,规矩一视同仁。头三年算‘观察期’,若有反复或滋事,处理也有依据。但大方向上,要给成为‘自己人’的通道和希望。”

他看着儿子:“咱们庄子要壮大,光靠生孩子和收留零星流民太慢。吸纳这些已经证明过勇气、又见过咱们规矩好处的人,是条险路,但可能也是条快路。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并肩作战,很多庄丁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继续当奴隶,反而可能埋祸。给应得的承认,才能把暂时的‘同盟’,变成真正的‘自己人’。”

杨保禄渐渐明白了。这不只是仁慈,更是基于现实和长远考量的精明计算。化敌为己用,还能充实劳力和兵源。

“我同意。”他点头,又问,“那剩下的十多个没请战,或者当时退缩的呢?”

“他们?”杨亮语气平淡,“后悔是肯定的。但规矩就是规矩。继续按战俘劳力处置,干满五年再看表现。这本身也是对那五十多人的肯定和对比。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里,付出什么代价,换来什么地位。”

谈完俘虏处置,杨亮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莱茵河与阿勒河的线条。

“这次南边来的敌人,能摸到咱们家门口才被发现,是教训。”他说,“咱们的耳目,太短了。”

杨保禄精神一振。

“光加固家门口的墙,被动挨打不行。”杨亮点着地图上几个河道交汇点和山隘方向,“我在想,要不要组一支专门队伍,不事生产,专职训练、侦察、必要时前出警戒或快速反应?”

“专职战士?”杨保禄眼睛一亮。庄子现在是民兵制,农闲训练,战时集结。

“对。规模不用大,初期三十到五十人,但要最精锐、最忠诚、最能吃苦的。”杨亮分析,“从这次立功的庄丁、还有那些新获自由的北欧战士里挑。任务有几层:一是在庄子外围更远的隐蔽处,建固定了望哨,特别是朝向东南山区和主要水道方向,配信鸽或快马,日夜监视,有大股不明队伍靠近,立刻预警。二是定期沿阿勒河上下游、甚至潜入莱茵河部分河段武装侦察,收集情报,摸清周边势力动向,画更细的地图。三嘛——”

他顿了顿:“如果未来有必要,他们也可以是一支能执行远程掩护、骚扰、或者和乔治这样的商队配合,在更远地方维护咱们利益的‘拳头’。”

这构想让杨保禄心潮澎湃。这不再是单纯看家护院,而是有了更主动、更具战略眼光的防御思维。

“可是父亲,这样一支队伍消耗会很大。脱产训练,装备要最好,补给要优先……”

“所以要和前面的战俘安置结合起来看。”杨亮显然通盘考虑过,“给那五十多人身份,他们必然感激,会更渴望证明价值。从中挑最悍勇、最适应山林河川行动的人加入这支队伍,他们对北方和山地的生存经验或许有用。队伍的开销,可以从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以及未来因预警可能避免的损失里划一部分作基金。最关键的是,有了这支眼睛和拳头,咱们才能睡得安稳点,才能更早发现来的是豺狗还是饿狼,而不是等人家敲破门才知道。”

他看着儿子,眼神是引导也是考验:“你觉得可行吗?如果让你初步筹划,你会从哪里入手?”

杨保禄知道,这不是简单询问,而是父亲开始把更重的担子压到他肩上。他凝视地图上那片代表家园的山谷,以及外面广阔而危险的区域,深吸一口气。

“先从挑人开始。”他谨慎地说,“三十人,分三队。一队专司山地侦察,要攀爬好、耐力足的;一队专司水道,要会水、懂船只的;一队作快速反应,马术要好。装备不能一次配齐,优先配武器和通信工具——信鸽得专门训练,马匹选耐力好的蒙古马混血种。了望哨的位置得亲自去踩点,既要隐蔽,又要视野开阔……”

他越说越细,杨亮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

油灯噼啪响了一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庄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但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从人员挑选说到装备制作,从侦察路线说到应急信号。

这不再是一次袭击的善后,而是为这个在异世扎根的家,谋划更长久的生存之道。

杨保禄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移动。那些线条和标记,曾经只是纸上的符号,现在却连着血肉——铁栓肩膀上的伤,老陈中箭的腿,寡妇的眼泪,维京人挥斧时崩开的血。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看见”是什么意思。

不是看见地图,是看见地图后面的人。

“还有一件事。”杨亮忽然说,“那支队伍,得有个名字。你想想。”

杨保禄沉思片刻。

“叫‘远瞳’,如何?看得远的意思。”

杨亮笑了,点头:“好。就叫远瞳。”

夜深了,父子俩还没睡。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地图上画满了标记和路线。

庄园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天里悄悄改变了。不只是城墙要加高,不只是多了五十个新庄客,也不只是要建一支新队伍。

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关于如何守护,关于如何生长,关于如何在乱世里,把这一小块地方,经营成真正的家园。

杨保禄走出书房时,已是后半夜。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

抬头看天,繁星满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心中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因为他开始懂了——技术、制度、人心,这三样东西,得拧成一股绳。

拧紧了,这面旗子,才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长久地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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