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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科隆的漩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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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哄笑。杨保禄却听出了关键:这条路危险,但利润高到让人愿意吞琥珀。

三天里,杨保禄跟着乔治见了六个商人,有专卖东方香料的叙利亚人,有做奴隶买卖的弗里西亚人,还有给主教府供货的玻璃商。谈话内容从伦巴第的政局到萨克森边境的摩擦,信息之密集让他不得不每晚回住处后凭记忆默写下来。

第四天上午,乔治要去圣马丁大教堂交一批玻璃器皿,杨保禄在院子里整理行装。他们计划后天离开科隆,沿莱茵河南下去美因茨。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留守的老管事安德烈去开门,低声交谈几句后,拿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回来。

“少爷,给您的。”安德烈神色有些困惑,“送信人说必须亲手交给您。”

杨保禄接过羊皮纸。质地细腻,是上好的羔羊皮。展开后,拉丁文写得工整流畅:

“致阿勒河上游的尊贵客人杨保禄阁下:

近日在集市与码头多次见到阁下及随从,对阁下的风采印象深刻。我是阿达尔贝特,受皇帝陛下和科隆主教阿尔贝德大人信任,管理此城部分事务。素来敬慕远方智慧与精巧工艺,听闻阁下即将离开科隆,冒昧请求一见。

明日晚祷时分,我在住处备了薄酒,望阁下赏光。

您谦卑的,

阿达尔贝特”

落款旁有个封蜡印记:鹰立于盾上,爪下抓着鱼。

杨保禄第一反应是警惕。对方不仅知道他,连离开时间都清楚。是单纯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乔治一小时后回来,看了信和印记,眉头先皱后展。

“阿达尔贝特……算是科隆城里难缠但有用的人物。”乔治让杨保禄进屋详谈,“他家祖上是法兰克王廷旧臣,在科隆扎根三代了。有伯爵头衔,封地在南边摩泽尔河一带,但在科隆城里影响很大。现任主教是他表亲。”

“他做什么生意?”

“不怎么碰具体货物,但掌握着几条通往特里尔、美因茨和巴黎的陆路护卫契约。码头的仓库区他也有股份,几个行会得给他面子。”乔治顿了顿,“咱们一些需要快速运往贵族领地的紧俏货,有时也得走他的渠道。”

“他盯上我们了?”

“恐怕是。”乔治点头,“你们几个在科隆走动,衣着、装备、谈吐都和本地人不同。他那种人,眼线遍布集市码头,注意到你们不奇怪。请你不请我,意思很明显——他对赛里斯本身的兴趣,比对我这个中间商大。”

杨保禄沉思。父亲常说,风险和机遇是一枚钱币的两面。苏黎世那次被动应对差点出事,这次不能重蹈覆辙。

“能不见吗?”他问。

“直接拒绝会得罪人。这种人把面子看得很重。”乔治摇头,“但换个角度看,也可能是条新路。如果他真想直接建立联系,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杨保禄想了想:“见可以,但地点不能在他定。我们对他的宅邸一无所知,太被动。”

他让乔治准备纸笔,口述回信:

“承蒙阿达尔贝特阁下厚爱,晚辈不胜荣幸。但因行期仓促,琐事缠身,不便登门打扰。若阁下不弃,明日晚祷后,可否在‘银鲑鱼’酒馆一晤?晚辈当备薄酒,聆听指教。”

银鲑鱼是科隆最高档的酒馆之一,位于主教座堂区和富人区交界,顾客非富即贵。公开场合,人来人往,比私宅安全。

乔治眼睛一亮:“好主意。银鲑鱼够档次,也够公开。我这就让人回话。”

回话很快带来:阿达尔贝特同意了。

次日傍晚,晚祷钟声还在城市上空回荡,杨保禄和乔治来到银鲑鱼酒馆。

这是栋三层石木建筑,比周围房屋规整许多。门口招牌是条木质银鲑鱼,鱼鳞用锡片贴出,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推门进去,喧嚣被厚木门隔开大半。大厅铺着木板,墙壁挂满挂毯和兽首。烤肉香、葡萄酒气和昂贵的香料味混在一起。

侍者直接引他们上二楼。半开放隔间里,阿达尔贝特已经到了。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短须修剪得整齐。深紫色羊毛长袍外套着黑斗篷,料子考究但样式简洁。身边只站着一个中年随从,腰佩长剑。

“欢迎。”阿达尔贝特起身,目光迅速扫过杨保禄,尤其在腰间佩剑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就是杨保禄阁下了。感谢你选了这个地方——银鲑鱼的鲑鱼确实值得一试。”

双方落座。侍者上了酒——莱茵河产的干白,盛在银杯里。

寒暄几句科隆的天气和旅途见闻后,阿达尔贝特切入正题。

“杨阁下这趟看了科隆的市场,觉得和北边相比如何?”

“规模大得多,货物也丰富。”杨保禄谨慎回答,“尤其是北方毛皮和东方香料,在阿勒河很少见到。”

“因为科隆是枢纽。”阿达尔贝特摇晃酒杯,“北海的货走莱茵河南下,地中海的货走陆路北上,在这里交汇。但枢纽也有枢纽的难处——好货过手快,利润被层层分走。”

他顿了顿,看向杨保禄:“比如乔治运来的那种‘生命之水’,还有那些轻便坚固的铁器。在科隆能卖出价,但我知道,到了更北边的贵族手里,价格还能翻两番。可惜乔治的运力有限,每年只能供那么多。”

杨保禄听出弦外之音,不动声色:“运输确实是大问题。从阿勒河到科隆,陆路要走半个月,还得过三道关税。”

“所以我在想,”阿达尔贝特身体微微前倾,“有没有可能建立更直接的渠道?比如我组织商队,直接去阿勒河上游交易。当然,乔治先生的利益不会受损,该有的酬劳照付。”

来了。杨保禄抿了口酒,脑子飞快转动。

他不能断然拒绝——得罪地头蛇不明智。也不能轻易答应——乔治是他们最早的伙伴,不能寒了人心。而且直接放外人进盛京,得考虑安全。

“阿勒河欢迎所有守规矩的商人。”杨保禄缓缓开口,“只要商队能安全抵达,遵守我们集市的规矩——公平交易,不滋事,接受货物检查和检疫——那么大门就是敞开的。至于和谁交易,最终看谁能把我们需要的货带来,并守我们的规矩。”

他特意强调了“安全抵达”和“守规矩”。从科隆到盛京,陆路得穿过黑森林,匪患不少,不是谁都能走通。而盛京的规矩包括货物检查权——这是防止间谍和探子的屏障。

阿达尔贝特眼中闪过一丝光。他听懂了:路你可以走,但走不走得通是你的事;到了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规矩自然要守。”他靠回椅背,“其实我感兴趣的不仅是现有货物。科隆有些朋友——包括主教府的几位——对赛里斯的工艺很好奇。比如你们那种板甲,据说比米兰甲轻便,防护却不差。还有你们建筑用的那种灰浆,水泡不散。”

杨保禄心里一紧。对方调查得比预想深入。

“工匠的小伎俩而已。”他轻描淡写,“不过盛京的匠人确实喜欢琢磨改进。如果阁下有兴趣,将来可以谈谈特定货物的定制——当然,价格和工期都得另议。”

“定制……”阿达尔贝特重复这个词,露出笑容,“这个词有意思。那么,或许我们下次见面,可以具体聊聊某些‘定制’的需求?比如一批特别轻便的骑兵甲,或者……某种适合长途运输的密封容器?”

“只要要求合理,盛京的匠人都愿意尝试。”杨保禄举杯。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许多。阿达尔贝特讲了科隆的几件轶事:去年诺曼人骚扰北海商路,毛皮价格暴涨;主教和市议会在城墙扩建上争执不休;莱茵河下游新发现一处银矿,但开采权还没定。

一个小时后,双方礼貌道别。

走出酒馆,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乔治长出口气:“应对得漂亮。不卑不亢,留了余地,也没松口。”

杨保禄回头看了眼酒馆温暖的灯光。科隆这最后一课,不是在喧闹的集市,而是在这酒香与算计混杂的隔间里完成的。没有刀光剑影,但每句话都在试探底线。

他突然想起离京前父亲说的话:“北边的人,把交易叫‘握手’。但你要记住,握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可能握着刀。”

“乔治叔,”他边走边说,“回盛京后,工坊得加快新板甲的试制。另外,我打算在阿勒河第二道隘口设个检查站——所有外来商队,在那里就得接受初步盘查。”

“你担心阿达尔贝特的人真能摸过去?”

“防患未然。”杨保禄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科隆是片海,什么鱼都有。但咱们的阿勒河,不能什么鱼都游进去。”

莱茵河在下游流淌,水声隐约。更大的世界正在展开,而家的边界,需要守得更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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