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暗影中的决断(2/2)
一个极其冒险,却又闪烁着诱人机会火花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劈入杨保禄的脑海。
如果他们五人,凭借对林地行动的熟悉,利用前方战场的巨大噪音作为掩护,从这片赤杨林边缘悄然向西,再借助那段生长着桦树和乱石的狭窄地带作为最后遮蔽,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那伙人的侧后,甚至接近到荆棘缓坡的边缘!那个距离……他目测了一下,大概不到六十步。对于他们携带的手弩而言,这是颇具威胁的射程。而对于那威力惊人的铁皮手雷……
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手心微微冒汗,但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却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乃至某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他想起了父亲杨亮。不是现在这位沉稳如山、规划着庄园百年基业的父亲,而是幼年记忆中,那个在庄园围墙之上,身披冷锻铁甲,手持劲弩,面对数倍于己的凶悍敌人而面不改色,甚至敢率领精锐小队主动出击、以少胜多的父亲。庄园的老人们,在火塘边讲述那些惊险往事时,眼睛里总闪烁着崇拜的光。那些故事里,有漆黑的夜色,有精准的突袭,有火药雷鸣般的怒吼,更有父亲一马当先、以超凡勇气和精妙战术瓦解强敌的身影。
“杨家的人,骨子里就有一股不安分的闯劲,”父亲有一次酒后曾略带自嘲地对他和弟弟说,“知道危险,但有时候,看到机会,血就热了,就想去搏一把。这不是优点,容易坏事,但也……或许是咱们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当时杨保禄不太理解,觉得父亲只是谦虚。此刻,当他潜伏在树林中,面对着数百敌人,却盯着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突袭目标时,他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父亲话中的意味。那股“血就热了”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几乎要压过理智的警告。窥见敌方隐秘的兴奋,发现致命弱点的战栗,以及一种想要证明自己、想像父辈一样创造传奇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翻腾的思绪稍微冷静。不能只凭热血。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像工匠审视一件待加工的精密部件一样,重新评估。
目标:约十五六名护卫,加上核心指挥三四人。装备精良,有远程有近战,训练有素。
己方:五人。装备:贴身软皮甲,关键部位可快速加挂板甲组件(主要在胸背和手臂)。武器:每人一把手弩(杨保禄和杨定边用的是更精良的钢弩),近战武器各有所长(杨保禄剑,杨石锁刀盾,杨谷雨双持短矛,杨定边长柄战斧,杨铁山重剑)。最关键的是:每人两枚铁皮手雷。
地形:敌在明,处相对开阔的河滩林地交界;我在暗,有树林和乱石遮蔽至最后三四十步。
时机:敌方注意力集中于前方攻城,且攻城战正酣,噪音极大。
风险:一旦暴露,被十余名精锐缠住,前方海盗回援,则必死无疑。手雷使用需极度谨慎,务必追求最大杀伤和震慑效果。
机会:若成功,可能瞬间瘫痪其指挥核心,甚至俘获关键人物,获取重要情报。极大缓解守军压力,甚至可能改变战局走向。对林家是雪中送炭,对盛京未来战略可能影响深远。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风险高得令人窒息,但机会也难得得让人心颤。父亲若在此,会如何抉择?杨保禄想起父亲常说的另一句话:“该冒险时,要有孤注一掷的胆魄;该谨慎时,要有如履薄冰的清醒。最难的是,分清什么时候是该冒险的时候。”
眼下,是“该冒险的时候”吗?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边四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杨石锁眼神沉静,等待命令;杨谷雨跃跃欲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矛杆;杨定边如同等待射击的弩机,全身绷紧而专注;新补充的杨铁山,人如其名,沉默刚硬,眼中只有对任务的忠诚。
这些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是盛京用最好的食物、最严格的训练、最真挚的情谊培养出来的精锐。他们或许缺乏大规模战阵的经验,但在小队突袭、林地作战、使用“特殊手段”方面,他们受过父亲的亲自指点,进行过无数次模拟演练。信任他们的能力,就像信任父亲传授的战法和自己怀中那沉甸甸的手雷一样。
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泥土味的空气,杨保禄下定了决心。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锐利的光芒取代。
“石锁、谷雨、定边、铁山,”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看到河滩边那伙穿戴不一样、指手画脚的人了吗?”
四人顺着他的示意凝神望去,纷纷点头。
“那不是普通海盗,像是正主。”杨保禄语速加快,“我估摸,是有人雇了或引了这些北欧蛮子来打林家,自己躲在后面指挥。擒贼先擒王,打掉他们,这伙海盗至少乱一阵,林家或许能喘口气。”
杨石锁眉头微皱,显然在评估敌我实力对比,但没有立刻反对。
杨保禄继续道:“他们人不少,十五六个,很精锐。硬碰硬我们五个不够。但我们有这个。”他拍了拍肋下的暗袋。“我的想法是:我们悄悄从林子这边绕到那片桦树乱石后面,那是我们能接近的极限。第一波,五颗手雷,我、石锁、谷雨、定边、铁山,每人一颗,听我号令,一起往他们人堆里扔!不求全炸死,但要最大范围制造混乱和杀伤,尤其要打掉他们的弓弩手和那个为首的家伙!”
“手雷一响,第二波,用手弩对准没倒下的、尤其是看起来像头目的,速射!清空箭囊!然后,不管战果如何,石锁和铁山在前,我和定边居中,谷雨侧翼游走,全体冲锋!趁着他们被炸懵、被箭雨压制的瞬间,冲进去近战解决残敌!动作要快,要狠,绝不能缠斗!得手后,不贪功,立刻沿着原路往林子里撤!如果……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海盗大队回援太快,就用剩下的手雷断后,制造烟雾和混乱,强行脱离!”
计划简单粗暴,核心在于手雷的首次突击效果和随后的迅猛跟进。这极度依赖时机的把握和彼此间的默契。
杨谷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冒光:“少爷,这法子险,但够劲!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定边默默检查了一下手弩的弦和箭矢,点了点头。
杨铁山只说了两个字:“听令。”
杨石锁最终也缓缓点头,补充道:“少爷,冲锋时,我和铁山必须第一时间挡住可能结阵的护卫,您和定边、谷雨负责清除关键目标。还有,撤退时,我来断后。”
分工明确,决心已定。杨保禄看着他们,胸中那股灼热感化为沉甸甸的责任和并肩而战的豪情。他抽出精钢短剑,轻轻擦拭了一下锋刃,寒光映亮了他年轻却坚定的眼眸。
“检查装备,特别是手雷引信和携带是否稳当。我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