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宋江的悲情牌(2/2)
他示意花荣把宋江扶到椅子上,然后转身,对众人拱手:“诸位兄弟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辰时,聚义厅议事——商量抚恤、整军之事。”
众人陆续起身,默默离开。
朱贵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宋江瘫在椅子上,闭着眼,满脸血泪。
吴用站在他身边,低头说着什么。
花荣守在门口,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朱贵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他知道这是演戏。
所有人都知道。
但在绝望的时候,人宁愿相信戏是真的。
至少,戏里还有希望。
人都散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宋江、吴用、花荣三人。
花荣关上门,上了闩。
“走了?”宋江问,眼睛还闭着。
“走了。”吴用答。
宋江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满是泪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冰冷。
“水。”他说。
花荣赶紧递上水碗。
宋江接过,一口气喝干,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刚才扇耳光时咬破了舌头,血是真的。
“朱贵不信。”他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他没拆台。”吴用说,“阮小七跑了,但没投二龙山——至少现在没投。”
“杜迁、宋万呢?”
“暂时稳住了。”吴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但撑不了多久。粮草只够一个月,人心……最多半个月。”
宋江沉默。
良久,他问:“朝廷那边……”
“童贯死了,高俅震怒。”吴用转过身,“但朝廷现在顾不上梁山——二龙山风头太盛,朝廷要调西军对付林冲。这是咱们的机会。”
“机会?”
“对。”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朝廷和二龙山死磕,咱们休养生息。同时……联络田虎、王庆。”
宋江皱眉:“他们还肯跟咱们结盟?”
“不是结盟,是借势。”吴用走回座位,“河北田虎、淮西王庆,如今都惧怕二龙山壮大。咱们可以派使者,说梁山愿为屏障,拖住林冲东进之路——但需要粮草支援。”
“他们会给?”
“给一点,总比让二龙山坐大强。”吴用冷笑,“这是阳谋。他们给,咱们活;他们不给,咱们就放二龙山过去——看谁急。”
宋江盯着吴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学究啊学究……到了这一步,你还在算计。”
“不算计,怎么活?”吴用反问。
宋江不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
匾额上积了灰,字迹有些模糊。
“晁盖哥哥……”他喃喃道,“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没人接话。
花荣低着头。吴用别过脸。
半晌,宋江站起身——动作很慢,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
“按你说的办吧。”他说,“派使者,要粮草。另外……给战死兄弟的家人,每家发十两银子——从我私库里出。”
吴用点头:“是。”
“还有,”宋江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找到阮小七。告诉他……他二哥的抚恤,我加倍。他要还恨我……等梁山渡过这一劫,我宋江把命赔给他。”
说完,推门出去了。
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吴用和花荣留在厅里。
“吴学究,”花荣忽然开口,“哥哥他……真的知道错了吗?”
吴用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只是走到火盆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
火星飞溅,映亮他半边脸。
“花荣兄弟,”他轻声说,“这世道……对错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花荣沉默。
他想起枯松谷的大火,想起兄弟们临死的惨叫,想起宋江跪地痛哭的脸。
对错……真的不重要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会跟着宋江。
到死为止。
因为除了梁山,他无处可去。
因为除了宋江,无人可信。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是梁山仅存的老兵在巡夜。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聚义厅里的火把,终于全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包括那些未流的泪,
未说的话,
和未曾熄灭的,
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