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吴用的甩锅:将失败归咎于“天时不助”、“童贯无能”(2/2)
连吴用自己都差点信了。
良久,杜迁开口,声音干涩:“那……现在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就意味着——他们暂时接受这个解释了。
至少表面上接受。
吴用心中暗松一口气,但脸上依旧悲戚:“当务之急有三。第一,整顿军纪。凡不听号令者,严惩不贷!”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阮小七一眼。
阮小七拳头攥紧,但没反驳。
“第二,固守待援。”吴用继续说,“梁山还有水泊天险,粮草尚可支撑月余。朝廷新败,短期内无力再战。我们只要守住,就有转机。”
“第三,”他顿了顿,“联络四方。田虎、王庆、方腊,皆与朝廷为敌。梁山虽败,但名号犹在。若能结盟,共抗朝廷,则……”
“则什么?”朱贵冷笑,“吴学究,你还想跟人结盟?现在谁看得起梁山?”
吴用沉默片刻,低声道:“至少……可以先联络。示弱,求存。活着,才有以后。”
这话说到了痛处。
活着。
梁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活着。
众人都不说话了。
火把又灭了一支,大厅更暗了。
吴用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向宋江,轻轻点头。
该你了,公明哥哥。
该你出来,收尾了。
宋江接收到信号,缓缓站起。他走到大厅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圆润的脸如今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跪在聚义厅冰冷的石板上。
跪在所有幸存的兄弟面前。
头,深深磕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再抬起来时,额头上已是一片乌青。
“诸位兄弟……”宋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是宋江……无能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吴用那种用姜汁催出来的泪,是真泪——混合着恐惧、悔恨、绝望的真泪。
“六千兄弟跟我出去……回来的……不到一千五……李逵兄弟……戴宗兄弟……董平兄弟……阮小二兄弟……他们都……都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是我宋江瞎了眼!信了童贯!是我宋江猪油蒙了心!非要跟朝廷合作!是我宋江……害死了兄弟们啊!”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嚎啕。
花荣红了眼眶,上前要扶:“哥哥,别这样……”
“别扶我!”宋江推开他,跪着转向阮小七,“阮七兄弟!你二哥……是我害死的!你要报仇,就杀了我!现在就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啪”地扔到阮小七脚下。
“来!往这儿捅!”宋江扯开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捅死了我,给你二哥偿命!”
阮小七盯着那把刀,独臂颤抖。
他真想捡起来。
真的。
可捡起来之后呢?杀了宋江,梁山就散了啊。散了他去哪儿?回石碣村?那里早没亲人了。投二龙山?林冲会要他这个残废吗?
刀,终究没捡。
阮小七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他声音哽咽,“我不要你的命……我要我二哥活过来……你赔得起吗?!”
说完转身,踉跄着冲出聚义厅。
门被摔得山响。
宋江跪在那里,继续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杜迁抹了把眼睛。宋万叹气。连朱贵都别过脸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及时雨”变成这副模样,谁不唏嘘?
“哥哥,”花荣再次上前,这次扶住了宋江,“起来吧……兄弟们……都懂。”
“懂什么?!”宋江抓住花荣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他们不懂!我自己都不懂!我怎么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他哭得几乎晕厥。
吴用适时起身,走过来,和花荣一左一右架起宋江。
“诸位兄弟,”吴用环视全场,声音沉痛,“公明哥哥已经如此,咱们……就别说风凉话了。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若梁山真散了……死去的兄弟们,可就白死了啊!”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
是啊。
散了,那些人就白死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宋江压抑的哭声。
和每个人心中,
那无声的,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