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林冲的战后讲话(1/2)
大典是在清晨举行的。
邬梨被敲门声吵醒时,天还没亮透。他昨夜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林冲那毫不客气的态度让他又气又恼,琢磨着回去怎么在田虎面前添油加醋。此刻他披衣起身,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门外是二龙山的小兵:“邬国舅,大典即将开始,请移步校场。”
“这才什么时辰……”邬梨嘟囔着,但还是穿戴整齐出了门。
门外,刘敏和方杰也已经起来了。刘敏还是那身道袍,但换了双干净的布鞋;方杰依旧朴素,只是把头发重新束了束。
三人被引着往山顶走。
越走,邬梨心里越惊。
山道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哨兵,挺胸抬头,持枪肃立。虽然都是粗布军服,但整齐划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精兵。更难得的是,这么多兵站在那里,居然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刘敏捻着胡须,小声叹道:“令行禁止,军纪严明啊……”
方杰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这些哨兵站的方位很有讲究,既能互相照应,又能俯瞰整个山道。这不是普通的站岗,是战时的警戒阵型。
走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被人工平整出一块巨大的校场,长宽各约百丈,地面夯得结实实实。此刻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不下万人!但这么多人,居然也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校场北侧搭起了高台。台子很简单,就是木板搭的,但台前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帜:红底,金边,中间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旗杆下,整整齐齐摆放着四百多个灵位。
每个灵位都是新做的,木料还散发着松香味。上面用墨笔写着名字,字迹工整。灵位前供着清水、粗粮,还有一炷香——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像一道道通往天际的细线。
“请三位在此观礼。”引路的小兵将三人带到校场东侧一个搭起的看台——这里位置很好,能看清全场,但又不会太显眼。
看台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邬梨认得其中一个——青州通判周清!这个朝廷命官居然也来了,还穿着便装,坐在角落里,脸色复杂。
刘敏也认出了几个山东本地的乡绅富商,都是暗中与二龙山有来往的。
方杰默默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高台。
晨光渐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校场中央时,号角声响起。
“呜——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校场上万人同时转身,面向高台。
脚步声传来。
林冲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甲——不是童贯那种金光闪闪的华丽铠甲,而是黑色的铁甲,甲片磨得发亮,但没有任何装饰。甲外罩着那件熟悉的青袍,袍角在晨风中飘动。腰间佩着剑,但不是装饰用的宝剑,就是普通的军剑。
他身后跟着二龙山的核心将领:鲁智深、杨志、朱武、张清、凌振、孙二娘……武松伤重没来,但他的双刀被一个亲兵捧着,跟在队伍最后。
所有人都穿着甲,所有人都面容肃穆。
林冲走到高台中央,面向全场。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着那四百多个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万人,跟着鞠躬。
弯腰,低头,沉默。
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十息时间。
然后林冲直起身,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四百二十三位兄弟。”
第一句话,就让邬梨心里一震——这么直接?不先说胜利,先说死人?
“王石头,十七岁,青州人。他是凌振的徒弟,梦想是造出能打五百步的火炮。他死在火炮阵地上——不是被敌人杀死,是被我们自己的炮震死的。”
林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死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父,炮没炸膛,我算对了’。”
校场中,凌振的肩膀抖了一下,这个硬汉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赵老五,二十五岁,阳谷县人。他是武松的副手,谷口阻击时,替武松挡了三箭,肠子流出来了,还砍翻了两个敌兵。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二哥,下辈子还跟你’。”
捧着武松双刀的那个亲兵,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刀鞘上。
“李狗蛋,三十一岁,河北逃荒来的。他说他来二龙山,是因为这里给饭吃,不欺负人。他死在冲锋的路上,胸口被长枪捅穿,倒下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那是他省下来准备带给山里老娘吃的。”
校场西侧,一群河北籍的士兵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冲一个一个念名字。
不是念名单,是讲这个人——他多大,哪来的,为什么来二龙山,怎么死的,死前说了什么。
他记得每一个人。
讲了整整半个时辰。
讲到后来,连邬梨这种见惯生死的人都动容了——这林冲,是真的把每个兵当人看,当兄弟看。
四百二十三个名字讲完,林冲沉默了。
校场上只有风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林冲再次开口:
“有人问我,为了杀童贯,为了打败朝廷两万大军,死这么多兄弟,值不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不知道。”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真的不知道。”林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坦诚,“因为值不值,要问这些死去的兄弟——可他们已经不能回答了。”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他提高声音,“如果不打这一仗,童贯会带着这两万大军,去洗劫更多的村子,糟蹋更多的姑娘,杀更多无辜的百姓!青州城外那三个庄子,一百三十七口人,被童贯的兵杀得只剩不到二十个——这样的庄子,如果不阻止童贯,还会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所以我们打了!我们赢了!我们用四百二十三条命,换了童贯两万大军的命,换了山东无数百姓的活路!”
“这值不值?”林冲握紧拳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转身,指向那些灵位:
“这些兄弟,没有白死!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因为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一个山寨的苟且偷安,而是千千万万老百姓能活下去的机会!”
“轰——!”
全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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