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为时已晚:谷口升起滚滚浓烟,退路被武松堵死(2/2)
“用湿布裹身!快!”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有的往上面撒尿——虽然恶心,但这时候顾不上了。童贯也扯下一块袍子,在一个水洼里浸湿——水洼里漂着尸体,水是红的,但他管不了了。
三十几个亲兵裹好湿布,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决绝。
“跟紧本枢密!”童贯嘶声喊道,“冲——!”
三十几个人,像三十几支箭,射向火海!
武松站在火海对面,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童贯还有这胆量。
但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童贯冲不过来。
果然,第一批冲进火海的亲兵,刚跑出五步就惨叫着倒下——湿布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路。火太大了,温度太高,湿布很快被烤干,然后着火。
第二批、第三批……
三十几个人,像飞蛾扑火,一个接一个倒在火海里。
最后只剩下童贯和赵四。
童贯的湿布已经烧起来了,他干脆扔掉,咬着牙往前冲。靴子烧穿了,脚底传来钻心的疼;头发烧着了,他用手拍灭;脸被火焰燎得起泡,但他不管,只管往前冲!
十丈火海,他居然真冲过来了!
当他踉踉跄跄冲出火海,摔在武松面前三丈处时,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衣服烧掉大半,皮肉多处烧伤,头发眉毛全没了,脸上全是水泡,一只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
但他还活着。
赵四跟在他身后冲出来,刚出火海就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后背插着三支箭,是冲出来时中的。
童贯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剑身已经被烧得变了形。
他抬头,看着武松。
武松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童贯,”武松开口,“你是个狠人。”
“呵……”童贯惨笑,“本枢密……十五岁净身入宫……从一个小黄门爬到枢密使……什么罪没受过?这点火……算个屁……”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武松:“来……战……”
武松没动:“你这样子,还能打?”
“能……”童贯咬牙,“本枢密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暴起!
不是冲向武松,是冲向谷口外!
他根本没想打,他只想逃!刚才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全是装的!他要的只是武松一瞬间的松懈,然后——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杨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谷口外,横枪立马,正好挡住去路。看着冲过来的童贯,杨志叹了口气,枪杆一扫——
“砰!”
童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三滚才停住。剑脱手了,人也爬不起来了,只是趴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吐血。
武松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童枢密,何必呢?”
童贯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怨毒:“武松……杨志……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杨志下马,走到他面前,“掘堤淹民时,你想过那些百姓会不会好死吗?杀良冒功时,你想过那些无辜的人会不会好死吗?”
童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口血涌上来,呛得他直咳。
武松站起身,对山崖上的弩手做了个手势。弩手们收起弩箭,开始灭火——不是救火,是控制火势,别让火烧出谷去。
很快,谷口的火被沙土压灭,露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通道那头,林冲正缓缓走来。
他走到童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枢密使,脸上没什么表情。
“童贯,”林冲开口,“你输了。”
童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着林冲,忽然笑了,笑得癫狂:“林冲……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哦?”
“你杀了本枢密……朝廷不会放过你……十万大军不够……就派二十万……二十万不够……就派三十万……你打得过来吗?哈哈哈哈……你终究是个反贼……反贼……没有好下场……”
林冲静静地看着他笑,等笑完了,才缓缓道:“你说得对,朝廷不会放过我。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也不会放过朝廷。”
童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冲,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要的,可能不只是报仇,不只是割据一方……
他要的,是改天换地。
“你……”童贯声音发颤,“你想……”
“我想什么,你不用知道了。”林冲打断他,转身,“杨志,把他绑了,抬回山寨。明天,当众审判。”
“是。”杨志抱拳。
林冲又看向武松:“武松兄弟,辛苦。”
“应该的。”武松收刀,“哥哥,谷里……”
“谷里已经差不多了。”林冲望向山谷深处,那里,最后一点喊杀声也熄灭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鲁大哥在清场,凌振在灭火。此战……结束了。”
结束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落在童贯耳中,却像千斤重锤。
他趴在地上,看着林冲远去的背影,看着杨志和武松指挥士兵清理战场,看着山崖上那些黑衣黑甲的弩手井然有序地撤退……
忽然,他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两万大军会败得这么惨。
因为林冲的军队,和他见过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不是乌合之众,不是骄兵悍将,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个命令都执行得不打折扣。
这样的军队,别说两万,就是十万、二十万……
童贯不敢想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士兵把他捆成粽子,抬上担架。
担架抬起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焦土,残骸,尸山,血海。
两万条人命,就葬在这儿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人掀了一张桌子,说了一句:
“这招安酒,我林冲,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