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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卢俊义的疑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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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酉时三刻,天将黑未黑。

卢俊义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燕青已经备好了热水、酒菜。这处院子在梁山后寨,僻静清幽,推开窗就能看见烟波浩渺的湖面。但此刻,主仆二人都无心赏景。

“员外,今日在忠义堂前......”燕青一边为卢俊义斟酒,一边欲言又止。

卢俊义端起酒杯,却不饮,只是望着杯中倒影。烛光摇曳,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还有眼中那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小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梁山还有救吗?”

燕青手一顿,酒壶悬在半空。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他不敢轻易回答。

卢俊义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今日我说那番话,不是冲动,是憋了太久。宋江......公明哥哥他变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透。”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前。窗外,梁山泊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子。曾几何时,他觉得这里是英雄聚义之地;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点灯火下,都藏着一份算计,一份不安。

“员外,”燕青走到他身边,“您今日公开质疑公明哥哥,只怕已经惹恼了他和军师。”

“惹恼又如何?”卢俊义冷笑,“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一战,咱们就是去送死,就是去给童贯当垫脚石!”

他转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小乙,你跟我最久,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卢俊义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可你看看现在的梁山——宋江表面仁义,暗地里算计兄弟;吴用满口忠义,实则机关算尽;还有那些头领,一个个心怀鬼胎。这样的梁山,还有什么‘替天行道’可言?”

燕青沉默片刻,轻声道:“员外,既然看透了,何不......”

“何不走?”卢俊义替他说完,摇头苦笑,“走?往哪走?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杆丈二点钢枪。枪身乌黑,枪尖雪亮,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这是他的兵器,陪他走过河北,上过梁山,也曾......败在林冲手下。

“你知道那一战,”卢俊义抚摸着枪杆,声音变得缥缈,“林冲使出的那招‘破军’,有多可怕吗?”

燕青屏息。那一战的细节,卢俊义从未细说。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枪法。”卢俊义眼中闪过回忆之色,“枪出如龙,力透千钧,却又快如闪电。我使尽浑身解数,连‘玉麒麟十八式’都用全了,还是挡不住。第四十一回合,他的枪尖点在我的枪杆上——”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战场:“就一点。只一点。然后我的虎口就裂了,长矛就飞了。而他的枪,停在我咽喉前三寸。”

燕青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可以杀我。”卢俊义放下枪,坐回桌边,“但他收了枪,说:‘卢员外,今日不分生死,只论高下。你回去告诉宋江,若要战,林冲在青州等他。’”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不仅输在武艺,更输在气度。林冲此人......是真豪杰。”

燕青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员外觉得,咱们打不赢?”

“不是打不赢,是根本不该打!”卢俊义重重放下酒杯,“童贯十万大军,听着唬人,实则各怀鬼胎。林冲五万精兵,上下齐心,火器犀利。这一仗,童贯必败!而咱们夹在中间,无论帮谁,都是死路一条!”

他越说越激动:“宋江和吴用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等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可他们也不想一想——童贯若败,朝廷会放过咱们这支‘协同不力’的贼军?林冲若胜,会放过咱们这些‘助纣为虐’的旧友?到头来,咱们拼光了家底,死了兄弟,却什么也捞不着!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是什么?!”

这番话,字字诛心。

燕青听得冷汗直流。他跟随卢俊义多年,深知这位主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心思缜密。今日这番分析,句句在理,把宋江和吴用的算计、梁山的危局,看得透透的。

“那......咱们怎么办?”燕青问。

卢俊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笔。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他忽然问:“小乙,你说朱仝现在到哪了?”

燕青一愣:“朱仝哥哥?他昨日出寨,按行程算,今夜该到东平府附近了。”

“东平府......”卢俊义喃喃,“离青州还有二百里。他带了一千兵,却绕道陆路,走得慢。你说,他是真去探路,还是......”

他没说完,但燕青懂了:“员外怀疑,朱仝哥哥另有打算?”

“朱仝重义。”卢俊义放下笔,“当年在沧州,他为护雷横,甘愿刺配;后来为小衙内,与李逵翻脸。这样的人,会真心去打林冲吗?”

燕青眼睛一亮:“员外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卢俊义打断他,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觉得,朱仝这一去,未必会回来。”

他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静观其变。

墨迹未干,他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字:早谋退路。

写完,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火焰腾起,吞噬了字迹,化作灰烬。

“小乙,”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你明日去找几个人——秦明、关胜、张清。不必明说,只需试探他们的口风。看看这梁山,还有多少明白人。”

“秦明哥哥?”燕青有些意外,“他今日不是......”

“秦明今日为我说话,那是义气。”卢俊义道,“但他心里怎么想,未必和嘴上一样。你去探探,小心些,别让宋江和吴用的人察觉。”

“明白。”燕青点头,又问,“那员外您......”

“我?”卢俊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自然是‘忠心耿耿’的卢员外,准备随大军出征,为梁山‘尽忠’。”

他说得讽刺,燕青听得心酸。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卢俊义和燕青都是高手,立刻察觉。两人对视一眼,燕青闪身到门后,卢俊义则坐回桌边,端起酒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卢俊义问。

“卢员外,是我,戴宗。”门外传来神行太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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