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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聚义厅的沉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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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六,梁山泊,忠义堂。

晨雾还未散尽,湖面上浮着一层薄纱般的白气。但忠义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但凡还在山寨的头领,全都被召集来了。

堂内安静得诡异。

没有往日的喧哗,没有兄弟间的调笑,甚至没有人咳嗽。一百零八把交椅坐得满满当当,却像一百零八尊泥塑。只有晨风从敞开的门窗灌进来,吹得墙上“替天行道”的杏黄旗微微晃动,发出“扑啦啦”的轻响。

宋江坐在正中虎皮交椅上,一身锦袍穿得整整齐齐,头戴金冠,腰悬长剑。他双手按着膝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吴用站在他身侧,羽扇轻摇,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角肌肉微微抽动,握着羽扇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诸位兄弟,”宋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昨日已告知大家,朝廷童贯枢密使传令,命我梁山出兵,协同剿灭二龙山。”

他顿了顿,等待反应。

堂内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顺从,不是认同,而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带着质疑的沉默。像暴雨前的闷雷,像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宋江心中微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军师,你把形势再说一遍。”

吴用上前一步,羽扇轻摇:“诸位兄弟,此事关乎梁山生死存亡,容吴某细细道来——”

他将那套“林冲反间计”的说辞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细致,更生动,添油加醋地描绘林冲如何阴险狡诈,如何想借朝廷之手除掉梁山,如何伪造书信陷害忠良。

讲到张顺被抓时,他还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张顺兄弟为了梁山,深入虎穴,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咱们若不行动,不但救不了他,还会让朝廷有借口先灭梁山!”

演技堪称完美。

但堂下的反应,却远不如他预期。

卢俊义坐在左首第一位,闭着眼,仿佛在养神。这位河北玉麒麟自兵败二龙山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此刻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嗒,节奏单调而固执。

秦明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这位霹雳火双手抱胸,狼牙棒斜靠在椅旁,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像要把青砖盯出个洞来。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明显,显然在强压怒火。

关胜捋着长髯,眉头紧锁。这位关羽后人素来以忠义自诩,但此刻他眼中满是困惑和挣扎——打二龙山?打林冲?这和他心中的“义”似乎背道而驰。

花荣抱着长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他看看宋江,又看看吴用,最后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阮氏三兄弟挤在角落里。阮小二眉头紧锁,阮小五咬着嘴唇,阮小七则满脸涨红,几次想站起来说话,都被两个哥哥用眼神死死按住。

张清把玩着三颗飞石,石子在掌心转动,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这位没羽箭眼神飘忽,时而看看堂外湖面,时而看看身边弟兄,就是不看宋江。

还有解珍、解宝兄弟,面面相觑;燕青站在卢俊义身后,眉头微皱;凌振低着头摆弄衣角;安道全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沉默在蔓延。

时间一点点流逝,堂内只能听到呼吸声、手指敲击声、石子转动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愤怒、激动、质疑、甚至争吵。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反对都更可怕,因为它代表着不信任,代表着离心离德。

“诸位兄弟,”宋江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难道你们不信我宋江?不信军师?”

还是没有回答。

良久,秦明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公明哥哥,俺只问一句——朱仝兄弟去哪儿了?”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宋江。

这是关键问题。朱仝昨日率一千兵马出寨,说是先锋探路,但具体去向、任务,宋江并未明说。

宋江面色不变:“朱仝兄弟为先锋,已往东平府方向探路去了。”

“探路需要带一千精兵?”秦明追问,“而且走的是陆路,绕了一大圈。若是真打二龙山,为何不走水路直扑青州?”

这话问得犀利。堂内许多头领眼中都露出疑惑。

吴用忙接话:“秦明兄弟有所不知。童贯水师封锁了水道,咱们若走水路,恐被误伤。走陆路虽绕远,但安全。”

“安全?”秦明冷笑,“绕道郓城、东平,多走二百里路,等咱们到了,童贯和林冲早打完了!咱们去捡剩饭吗?”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堂内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绕这么远......”

“说是先锋,倒像是游山玩水。”

“该不会......”

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刺在宋江和吴用心上。

宋江脸色微沉:“秦明兄弟,你这话何意?”

“俺没别的意思。”秦明站起身,狼牙棒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俺就想知道,这仗到底怎么打?是真心去打,还是做做样子?若是真心打,为何派朱仝去——谁不知道朱仝与林冲有旧谊?若是做样子,又为何要八千兄弟全体出动?”

一连串问题,句句诛心。

堂内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宋江,等待他的回答。

宋江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吴用急忙救场:“秦明兄弟多虑了。朱仝兄弟义薄云天,岂会因私废公?派他去,正显咱们诚意——连与林冲有旧的人都愿为先锋,朝廷还有什么话说?”

“诚意?”秦明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军师,咱们是梁山好汉,不是朝廷的狗!要什么诚意?当年咱们劫生辰纲、杀贪官、替天行道时,可曾向谁表过诚意?!”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堂内众人心头震动。

是啊,他们曾经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如今怎么成了要向朝廷表诚意的“官军”了?

阮小七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秦明哥哥说得对!咱们凭什么给朝廷卖命?林冲怎么了?二龙山怎么了?人家在山东搞得风生水起,百姓有饭吃,孩童有书读!咱们去打他,算什么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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