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道即天道(2/2)
哪怕是最亲密的联结,哪怕是最深刻的共鸣,那层隔阂依然存在。
因为他们是仙——或者说,曾经是仙,后来选择了留在人间的仙,他们的力量来自仙界,他们的视角超越凡俗,他们的寿命长于常人。这些不同,让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地、彻底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但今早醒来时,那层隔阂消失了,像冰在春天的阳光下,悄无声息地化成了水,然后水渗入土壤,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她睁开眼,看向身边的顾云深……
他正在给盆景浇水。水壶嘴细细的水流落下,在微型假山上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水花。他的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不是园丁对盆景的专注,是山对自身一部分的专注——假山是他,水是他,盆景里的苔藓是他,甚至水壶也是他。
她懂了,他们不再是与天道并列或对抗的存在,他们的道——已经成为了此方人间天道自然的一部分。
不是并列,是融入,不是对抗,是成为。
火爆昙的琴声从屋里传来,今天她没有弹奏任何曲目,只是让手指在琴弦上自由游走。琴音不成调,但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这个世界此刻最需要的频率上——安抚了一只迷路蝴蝶的焦虑,呼应了一片云飘过的轨迹,强化了一株幼苗破土而出的决心。
她的琴声,就是世界的心跳……
陆北辰放下了钢笔,他的科幻小说写到了最后一章:主角团终于明白,他们寻找的“上古文明遗泽”,不是某种宝物或知识,而是那个文明选择消散时留下的一句遗言——“我们曾在此存在,我们选择成为此处的土壤,愿后来者在此土壤上,长出属于自己的花。”
他推开笔记本,走到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看着文心竹躺在躺椅上的侧脸,看着顾云深浇水的背影,听着火爆昙不成调却完美和谐的琴声。
然后他感觉到——地球本身,在对他说话。
不是语言,不是意象,是更直接的、存在层面的确认。像母亲对孩子的拥抱,像大地对种子的接纳,像海洋对河流的呼唤。
那股温暖而庞大的意志,轻轻包裹着他,包裹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包裹着这间小院,这片山林,这座小镇,这个国度,这颗星球。
顾云深浇完水,放下水壶,在文心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银杏叶飘落,恰好落在他掌心,叶子还绿着,边缘刚刚开始泛黄。
他看着叶子,叶子也看着他——不是拟人,是真的在看,叶子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此刻与他掌心的皮肤细胞共振,交换着关于阳光、雨水、季节的信息。
火爆昙的琴声停了,她走出屋子,在顾云深另一边坐下,陆北辰也走过来,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
没有仪式,没有宣言,只是在晨光里,安静地坐着。
但就在这一刻,他们的境界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从世界中的个体,变成了世界本身的表达。
他们是风,是雨,是山,是河。
是孩童的笑声,是老人的叹息,是艺术家的灵感,是科学家的执着。
是秩序中的混沌,是混沌中的秩序,是此方人间,天道自然的一部分。
而这份天道,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法则。
它有了温度,有了情感,有了守护的意志,有了进化的渴望。
因为它的一部分,曾经是鹤,曾经是仙,曾经在红尘里爱过、痛过、战斗过、守护过,最终选择——不留痕迹地,成为这片红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