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秩序的归序,混沌的归常(1/2)
凌晨四点十三分,镜界的净化进程推进到秩序城市的外环第三区。
织梦者悬浮在那片被灰白几何体覆盖的虚空,双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彩虹般的光尘便如细雨般洒落,渗入那些规整到令人窒息的建筑表面。光尘所及之处,冰冷的数据流开始软化、溶解,重新变回原本应有的、混沌而斑斓的意识碎片。
一座纯白金字塔的塔尖,在光尘浸润下,褪去了棱角分明的线条,塔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但五彩斑斓的光——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某个孩童关于“会发光的城堡”的梦境碎片,正在挣脱束缚。
一条笔直的数据管道,管壁开始波动、扭曲,最终融化成一条蜿蜒的、闪烁着星光的河流虚影,那是无数个深夜仰望星空时产生的遐想,终于找回了流动的自由。
净化在稳步推进,但秩序城市的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
是收缩……整座城市所有的数据流,开始以那座高塔为核心,疯狂倒灌,街道在消失,建筑在虚化,一切结构都在解离,化作纯粹的数据洪流,涌入塔尖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小的白光中。
它在回收所有力量,陆北辰盯着投影屏上疯狂跳动的读数,声音紧绷,不是要撤退,是要集中所有能量,做最后一击。
顾云深已经通过道果网络,向全球灯塔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它锁定的目标不是镜界,是现实。
话音刚落,塔尖的白光炸开了,所有被回收的数据、能量、秩序规则,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然后拉伸、塑形——化作一柄剑。
一柄纯粹由逻辑和规则构成的概念之剑,剑身透明,但边缘折射着冰冷到刺眼的白光。剑身上流淌着无数行不断刷新的、严苛到极致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每一道公式都在论证秩序的必要性,每一条定律都在宣告混沌的非法性。
它没有剑柄,因为不需要被握住,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斩断,斩断一切不符合秩序定义的存在,斩断现实世界与镜界之间那些不必要的联系,斩断人类意识中那些冗余的、不可预测的、充满混乱的——情感。
逻辑之剑缓缓调转方向,剑尖所指,不是镜界中的任何目标,它对准的,是现实维度与镜界之间的膜。
一旦这层膜被斩破,两个维度的规则将发生剧烈冲突,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可能崩塌,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可能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秩序规则之下,所有情感、想象力、不可预测性,都将被强行格式化。
而最致命的是——这一剑,无法用力量硬挡。
因为它不是物质攻击,不是能量冲击,它是概念的斩击,是规则的宣告,任何试图用力量对抗它的行为,都会被它自身的逻辑反噬——就像试图用混乱去论证秩序的合法性,反而会加强它的存在根基。
织梦者试图飞向那柄剑,但它的翅膀在距离剑身还有百米时,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构成它身体的美好意象,在绝对逻辑的辐射下,开始出现解体的征兆。
它挡不住,陆北辰面前的推演模型给出了残酷的结论:逻辑之剑的斩击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拦截,成功率,零。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嗒、嗒、嗒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倒数,文心竹盯着投影屏上那柄越来越凝实的剑,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挡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出奇地平静:那就不挡,顾云深和火爆昙同时看向她。
文心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山轮廓线上,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黎明前的青灰色。
它要斩的是联系,是情感,是混沌,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那我们就不让它斩,我们……
她咧开嘴,眼里闪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疯劲的光:我们请它进来喝茶,请它进来?
让它进入现实维度,文心竹手指在空中虚划,它不是要格式化一切吗?好啊,让它试试,试试用它的绝对逻辑,来处理一下咱们这个……她顿了顿,找了个词,丰富多彩的人间。
陆北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说,引导它进入现实,然后……
然后用现实本身的不可格式化性,撑爆它的逻辑内核,顾云深接上,就像往一个严格按照公式运行的精密仪器里,倒进一整座菜市场的所有声音、气味、色彩和毫无道理的讨价还价。
火爆昙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这一次她没有弹奏任何旋律,而是用双手手掌,同时按下了钢琴键盘上所有八十八个键。
八十八个音同时炸响,那不是音乐,那是声音本身最原始、最混沌的呈现。高低音混杂,和谐与不和谐音碰撞,延音踏板踩到底,让所有振动在空气中交织、共振、爆炸。
这声巨响通过道果网络的放大,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从现实维度,笔直地架向那柄逻辑之剑。
像是在说:来啊,你不是要斩吗?先来看看,你要斩的到底是什么。
逻辑之剑停顿了一瞬,它感知到了这道桥梁,感知到了桥梁另一端那个充满不可解变量的维度。
出于其消除一切混沌的核心指令,它调转了方向,剑尖对准桥梁。
斩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冲击。
但现实维度与镜界之间的那层膜,被斩开了一道口子,逻辑之剑顺着那道口子,冲入了现实。
然后——它遇到了风,不是自然界的气流,是人类文明之风。
是陆北辰通过全球网络瞬间调取的、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由七十亿人共同创造的、所有未被格式化的数据洪流。
有人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里,给疲惫的店员画了张笑脸简笔画。
有小学生用橡皮泥捏出了一整套歪歪扭扭但充满想象力的外星生物。
有程序员在代码注释里写了个关于咖啡杯会飞的笑话。
有老人在公园里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了记忆中故乡的河。
有情侣在雨中共用耳机听同一首歌,歌单里全是毫无逻辑但充满甜蜜的私藏曲目。
所有这些数据,被压缩、打包,化作一场迎面扑向逻辑之剑的、温柔而狂暴的信息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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