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仙凡勾结的疑云（1/2）
司徒瑾派来的使者是个面容清秀、神情恭谨的少年道童，一身青布道袍洗得发白，立在客苑月光斑驳的院门外，安静得像株植物，四人随他穿行在昆仑的夜色里。
夜间的昆仑之虚，又是另一番景象。白日里澄澈的天空，此刻化作深邃的墨蓝丝绒，无数星辰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将连绵的雪山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孤寂。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粒子在夜色中显现出极淡的荧光，如同漂浮的星尘。
他们并未前往盆地中央热闹的建筑群，而是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玉石小径，向旁边一座雪峰的半山腰行去。小径两侧，时而可见形态奇异的夜间灵植，散发出幽蓝或淡紫的微光，静谧中透着神秘。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半山腰处，凭空延伸出一片巨大的白玉平台，边缘没有任何围栏，仿佛悬于万丈深渊之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某种半透明黑色晶石构筑的三层高台，形制古朴，飞檐如鹤翼般向夜空展开——这便是“观星台”。
台上无灯，唯有漫天星辉与下方盆地中零星的光点，为这里提供着幽微的光照。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立于高台边缘，仰望着星空。月白云纹的薄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正是司徒瑾，道童将四人引至台下，便躬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上来吧。”司徒瑾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无波。
四人拾级而上，台阶也是那种黑色晶石，踏上去却温润如玉，没有丝毫寒意。来到台顶，视野更加开阔，仿佛立于天地之间，星河近在咫尺，下方盆地的建筑群渺小如棋盘格。
司徒瑾转过身，星光下，他的面容比白日里显得更加清冷，眼神深处似乎有星芒流转。
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尔等今日在客苑所得之结论，吾已知晓。”
他指的是文心竹发现的、关于攻击算法与仙界天工坊技术的关联，“司徒仙使消息灵通。”顾云深不卑不亢。
“非是消息灵通，”司徒瑾微微摇头，“此等违禁技术流落凡尘，用于此等龌龊之事，若仙界监察体系毫无所觉，那才是笑话。”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点金光绽开，化作一面悬浮的光幕。光幕上，快速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符文结构比对图，以及几段模糊的、似乎是秘密会面的记录影像碎片。
“《神念通识纲要·第三版》的部分核心模块，于八十年前，自天工坊归档秘库中被非正常调阅。”司徒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调阅权限来自‘凌霄殿·律令司’的一名高阶文书。记录显示，调阅理由是研究古代神念通讯技术对现代仙凡信息桥梁建设的借鉴可能。”
光幕上，出现了那名高阶文书的模糊影像——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面目模糊的中年仙吏。
“调阅记录七日后，该文书因意外触动上古禁制而神魂受损，至今昏迷于养魂池。”司徒瑾继续道，“其调阅出的技术副本，在归档记录中显示已按规定销毁。但十五年前，凡间蚀心基金会成立前夕，其早期骨干成员于欧洲某古堡聚会时，使用的加密通讯术法结构，被外围巡逻的巡天镜捕捉到一丝逸散波动——经天工坊元老复核，确认与当年失窃模块高度吻合。”
文心竹听得眼睛发亮：“所以是仙界有人监守自盗，然后伪装成意外，把技术给了沈墨轩他们？”
“不止如此。”司徒瑾指尖轻点，光幕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份仙界内部的公文往来截图，“近三十年来，凡间掠仙者活动频率显着上升，且手段越发隐蔽、高效。仙界巡天卫多次申请增加下界巡查力度，并提请对几处可疑的凡间资本势力进行深度调查，其中便包括蚀心基金会前身。”
“然而，”他语气微沉，“这些申请，有超过六成被‘凌霄殿·肃政院’以证据不足、恐扰凡尘安定、需尊重下界自主发展等理由驳回或搁置。负责最终审议的几位主事仙官中，有两位与律令司那位出事文书的上峰，师出同门，且私交甚笃。”
画面再转，出现了沈墨轩在不同场合的一些演讲片段，被重点标出了其中关于“纯粹科技理性”、“精英进化”、“摒弃旧日温情”等核心观点的句子。旁边同步浮现出仙界内部一些公开或半公开的言论记录，发言者多是肃政院或与其理念相近的仙官、学派代表。
“理念高度同步。”陆北辰盯着那些比对，低声道，“不仅仅是技术泄露，是理念渗透，甚至是……有意引导。”
“正是。”司徒瑾收回光幕，负手望向深邃星空，“仙界并非铁板一块。大致可分为三派：保守派，主张严守仙凡界限，减少干涉；开明派，认为当适度引导凡尘，共抗大劫；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冷意：“‘肃清派’中的激进分子。”
“他们视谪仙、红尘道乃至一切可能搅乱既定秩序、模糊仙凡边界的存在为巨大隐患。认为掠仙者虽手段酷烈，但其清除不稳定因素、维护纯粹进化路径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与他们的理念暗合。因此，他们对掠仙者在凡间的活动，采取默许甚至暗中扶持的态度，借其手，清除他们眼中的异端与隐患。”夜风呼啸着掠过观星台，卷起几人的衣角。
“所以，”火爆昙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沈墨轩在昆仑高谈进化与精英，背后站着的，不仅是掠仙者，还有仙界肃清派的默许。他们攻击我们，不仅仅是为了钥匙，也是为了扼杀红尘道这条他们眼中的歧路。”
司徒瑾看向她，微微颔首：“然也，尔等如今所面对的，是凡间掠仙者与其白手套蚀心基金会的正面攻击，以及仙界肃清派在规则、资源、舆论层面的隐性支持。双线作战，敌暗我明。”
文心竹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不要脸！自己人捅自己人刀子？”
“理念之争，有时比利益之争更为酷烈。”司徒瑾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存在的真理，“尤其当一方自认掌握真理，视他者为歧路时。”
顾云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司徒仙使今日告知这些，想必不止是为了让我们认清处境。”
司徒瑾转身，直面四人，月光星辉在他眼中凝聚成一种郑重：“吾所属一脉，在仙界被称为护道人。吾等理念，偏向开明，认为大道万千，红尘道既已出现，且展现出独特价值与潜力，便不该被轻易扼杀。尤其是尔等，身负钥匙之责，却并未自怨自艾或走向偏激，反而尝试在凡尘开辟新路，凝聚愿力，此心可鉴。”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前，因仙界内部掣肘，吾等只能暗中观察，有限提点。但如今，肃清派激进分子与掠仙者勾结已现端倪，且将违禁技术用于凡尘舆论操控，已触犯仙界铁律。此乃纲纪问题，证据确凿，即便肃政院也无法再公然偏袒。”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四枚约指甲盖大小、形似羽毛的淡金色玉符。玉符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内部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此乃护身金羽”司徒瑾将玉符递出，“炼化后随身佩戴，一可预警，若遇掠仙者主力或肃清派直接干涉，会提前示警。二可护魂，能抵挡一次金仙级以下的神魂攻击或诅咒。三……”
他看向四人：“持此符者，可视作受护道人一脉临时庇护。在昆仑期间，若遇不公，可凭此符向问道阁执事求助，他们会依律处理。离了昆仑，此符亦是信物，若遇无法应对之危机，可尝试向特定方位激发，或可得附近护道人援手——但此非绝对，亦可能引来更强敌视，慎用。”
这是正式的、有限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支持，四人接过玉符，玉符入手温润，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多谢仙使”顾云深郑重道。
“不必言谢。”司徒瑾摇头，“此非私谊，乃公义。尔等之路，亦是吾等理念所系。望尔等善用此符，谨慎前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尔等且回。明日论道会进入坐而论道阶段，各方势力将正面交锋。沈墨轩必有后招，尔等当有所备。”
四人行礼告退，走下观星台，沿着来时的玉石小径返回。夜风更凉了，但握着掌心那枚温润的护身金羽，心头那份被仙界内部倾轧带来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些许。
“总算不是完全孤军奋战了。”文心竹把玩着金羽，小声嘀咕，“虽然这支援有限得可怜，但好歹算个名分。”
“有和没有，区别很大。”陆北辰谨慎地将金羽收好，“至少在昆仑，我们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标签和求助渠道。回去之后，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筹码——我们背后，有仙界正式势力的一定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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