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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水微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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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塞缪尔眼中难以置信的神情,冷笑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想想看,为什么像克劳斯·巴比这样的屠夫能在玻利维亚为中央情报局工作?为什么那么多前纳粹分子在南美军政府中担任顾问?梅尔能在这里安然隐居这么多年,你以为仅仅靠他自己那些掠夺来的黄金和几个忠诚的党卫军护卫吗?不!他,或者说他们这个网络,是一笔黑暗的资产,在冷战的棋盘上,被某些人视为可以使用的棋子。我们摩萨德,成立时间短,资源有限,每一步都要在这些巨人的夹缝中艰难前行。公开行动?可能会触怒我们的‘盟友’,引发不可控的外交风波,甚至被扣上破坏‘反*共大局’的帽子。”

塞缪尔感到一阵恶心。他理解了阿里的意思。希特勒,这个人类历史上最极恶的象征,竟然因为冷战的权宜之计,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庇护!正义因为更大的地缘政治博弈而被搁置、被交易!

“所以你们就放任他……继续活着?”塞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放任?”阿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怒火,“我们从未放弃!但我们必须在暗处行动,像影子一样,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并且要确保行动不会引发更大的政治灾难。艾希曼的抓捕我们筹划了多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他,比艾希曼要棘手十倍、百倍!牵扯的利益网络更深,保护伞更厚。韦伯的死……”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是因为我们太接近核心,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他们不惜动用……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来保护他。” 他意指那些被改造的杜宾犬和韦伯尸体上诡异的痕迹。

阿里走向塞缪尔,目光灼灼:“但现在,博士,你在这里。你以一个中立学者的身份,接触到了我们无法轻易触及的领域——档案、他本人。你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我们需要证据,任何能最终确认他身份、并能部分公开的证据。这不仅仅是关于过去的审判,更是关于现在和未来!只要他还活着,那个意识形态的幽灵就没有消散,他就像一座黑暗的灯塔,吸引着那些残存的、以及新生的恶魔。必须终结这一切。”

塞缪尔陷入了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两难境地。阿里,摩萨德,代表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正义诉求,代表着数百万犹太亡魂的无声呐喊。将真相交给他们,似乎是天经地义的选择。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执行最终的审判。

但是,阿里也揭示了背后残酷的政治现实。一旦摩萨德采取行动,无论成功与否,都可能掀起巨大的波澜。可能破坏微妙的东西方平衡,可能让以色列陷入外交困境,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这个真相太巨大,太具爆炸性,它不仅仅关乎一个战犯,更关乎主要大国在冷战中的灰色道德。将它交给一个情报机构,即使是以色列的情报机构,是否真的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另一方面,如果他选择保持沉默,将秘密带入坟墓,那将是对历史、对真理、对无数死难者、对他自己良知最彻底的背叛。他将成为这个世纪最大谎言的同谋,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魔在阳光下继续呼吸,亵渎着生命的尊严。

两种选择,都通往未知的、可能充满灾难的道路。

“我需要时间,”塞缪尔最终对阿里说,他的声音疲惫不堪,“我需要……独自思考。”

阿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理解他内心的挣扎。“我明白这很困难,博士。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他们的网络正在收紧。我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对我都越危险。”他递给塞缪尔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址和一个名字,一个看似普通的犹太会堂拉比的名字。“如果你想通了,或者需要紧急联系,可以通过这个渠道。但记住,决定要快。”

说完,阿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留下塞缪尔独自面对那令人窒息的抉择。

塞缪尔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又看向自己那本记录着惊天秘密的笔记本。他拿起笔,摊开一叠新的信纸。他决定先将一切写下来,将所有发现、推理、证据(包括他拍下的《遗忘之书》照片的隐藏处)详尽地记录下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反映着他内心的激荡。他写下了对梅尔就是希特勒的最终推断,列出了所有支撑线索:地堡幻象、玛利亚的谵语、档案密码、梅尔的习惯口吻、朗基努斯之枪与生命仪式的关联……他写下了一切。

但是,当他在信封上准备填写收件人时,他的手停住了。

寄给谁?

摩萨德?(通过阿里给的渠道?)这意味着将决定权交给一个情报机构,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政治风暴。

寄给某家国际大报?(《纽约时报》?《泰晤士报》?)这会立刻将秘密公之于众,但证据是否足够确凿?会不会被当成疯子的臆想?甚至可能给他和知情者带来杀身之祸。

寄给某个中立国的学术界或人权组织?他们有能力处理如此重磅的真相吗?

还是……将它深深埋藏,让历史的尘埃再次将其覆盖?

每一个选项都显得如此沉重,如此充满不确定性。他写下了真相,却不知该寄往何方,不知该由谁来承担揭开这最后幕布的责任。那封装着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秘密之一的信,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塞缪尔·戈德曼,这个孤独的学者,手握引信,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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