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慈溪火器破尸阵 血焰归魂见故人(2/2)
霎时间阴风惨惨,黑雾弥漫。阵亡将士的尸身竟开始蠕动,似要重新站起。
洪仁玕见势不妙,急令:全军后撤百步!火雷齐发!
三千枚火雷同时引爆,烈焰冲天,将黑雾驱散大半。天地间忽现浩然正气,如春风化雨,消融邪氛。
华尔正在施法,忽觉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黑血。那巫术能量未及扩散,竟反噬其身。但见污浊的血焰自他七窍喷涌,瞬间将他吞没。
不...不可能...华尔在血焰中挣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华尔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在火里一点点化开。他好像听见了塞勒姆黑森林的风,还有壁炉里柴火 “噼啪” 的声响,奶奶用苏格兰口音念着童谣,调子软乎乎的,是他小时候听惯的。
眼前的火突然没了,换成了熟悉的木屋门。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薄荷和艾草,门廊上的摇椅还在轻轻晃,像是刚有人坐过。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祖母坐在炉边缝衣服,手里的针穿来穿去,缝的是件小布衫,袖口还打着补丁。那是他七岁时穿的,当年他把蜡烛碰倒,烧了个洞,奶奶连夜补好的。
“奶奶……” 他想冲过去抱她,手却从她身子里穿过去了。原来这是梦,是他快死了,脑子里冒出来的念想。
祖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温柔:“弗雷德里克,你怎么才回来?锅里还温着燕麦粥,放了你爱吃的蜂蜜。”
华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想起小时候在阁楼里,抱着大部头的书看,奶奶坐在旁边织毛衣;想起离开塞勒姆那天,奶奶摸着他的头,说 “塞勒姆的风,会带你回家”。他这些年在东方打打杀杀,想当大人物,想证明自己,可到头来,最想回的还是这栋小木屋,喝一碗热粥,听奶奶念句童谣。
他跪在地上,眼泪砸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傻孩子。”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华尔回头,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门边,浅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额头上有个深邃的、望不见底的洞,眼睛蓝得像塞勒姆的湖 —— 是阿比盖尔,奶奶讲过的那个姑娘,三百年前在塞勒姆被当成女巫的姑娘。
阿比盖尔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左颊的疤。那道在现世疼得钻心的疤,被她一碰,竟不疼了,连痕迹都淡了些。
“我跟着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青浦那回,炮弹要炸到你,是我把它推偏了;宁波夜里你咳得厉害,是我在窗台上放了薄荷,你闻着就不咳了;你总以为自己在跟全世界斗,其实你只是怕没人记得你。”
华尔愣住了。他想起青浦战场上,明明看见炮弹冲自己来,却莫名偏了方向;想起宁波的夜里,窗缝里飘进薄荷香,咳着咳着就睡着了;想起慈溪开战前,他胸口的邪气翻涌,却突然觉得一阵清凉,原来是她一直在护着他。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声音发颤。
阿比盖尔笑了笑,眼里有点湿润:“因为我知道被人当成怪物的滋味。当年我在塞勒姆,看见那些人心里的坏念头,却以为是魔鬼作祟,害得好多人死去。我困在森林里三百年,就是想等个能懂的人 —— 懂力量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护着自己想护的人的。你只是走岔了路。”
她指了指门外的森林。雾散了,阳光穿进树林,照在地上。“你该走了,弗雷德里克。别再想着打打杀杀了,好好歇着。”
华尔站起身,朝祖母和阿比盖尔深深鞠了一躬,慢慢往森林里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祖母还在炉边缝衣服,阿比盖尔站在门边挥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