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铁索横江(2/2)
“好一个‘不得已为之’。”崔弘语气转厉,“林将军,陛下设协理衙门,正为杜绝此等‘特殊’与‘不得已’!你手握重兵,私研秘器,不依程序,擅启战端,致遭惨败,损兵折将,动摇边防!此岂是一句‘虑事不周’可轻掩?孙大人监理之责,又何以体现?”
矛头直指林惊雪专权与孙世安失职。
孙世安面色发白,起身道:“崔大人,下官确有失察之责……”
“孙大人之责,容后再议。”崔弘打断他,目光再次锁定林惊雪,“林将军,陛下念你往日之功,许你戴罪留任。然法度不可废,规矩不可乱。自即日起,北疆一应军务,无论大小,须每日形成简报,由孙大人审核后,报钦使团备案。所有将领任免、兵力调动超过一营者,须经钦使团附议。隐谷所有研发项目,立即暂停,由工部、钦天监诸位接管清查,评估其价值与风险,凡有违制、虚耗、或涉险者,一律废止。所有物资库、军械库,即日封存清点,账实核对!”
一条条命令,如同铁索,要将北疆彻底捆死。厅内北疆众人脸色剧变,王屹等人更是怒形于色。
林惊雪却依旧平静,她迎着崔弘的目光,缓缓道:“崔大人,末将遵旨。然有数事,不得不禀。”
“讲。”
“其一,黑石城新胜,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大举来犯。若此时冻结军务、暂停研发、封存物资,恐防线有瞬间崩溃之危,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其二,‘血月共鸣’等新术危害极大,军中已有数百将士受创,症状奇特,急需隐谷全力救治研究。若此时接管叫停,恐伤者不治,士气更沮,亦无法获取抵御此类邪术之关键。”
“其三,北疆防线绵长,屯堡众多,每日军情瞬息万变。若事事皆需每日简报、审核备案、钦使附议,恐贻误战机,反为敌所乘。”
她语气恳切,字字句句皆从边防实际与将士安危出发,而非为自己权位争辩。
崔弘眉头微皱。林惊雪所言,确为实情。他虽要整肃法度,但若因此导致边防崩溃,他同样担不起责任。
郑焕此时开口打圆场:“崔大人,林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边情特殊,法度当严,亦需兼顾实际。不若折中:日常防御、伤员救治、敌情侦查等事,可由林将军与孙大人依例处置,但仍需每日简报。重大决策、研发项目、物资调用,则须按崔大人所言,严加监管。隐谷之事,可由工部、钦天监先行入驻了解,暂不全盘接管,待评估后再定。如此,既彰朝廷法度,亦安边将士心,可好?”
崔弘沉吟片刻,知道不可逼得太急,微微颔首:“便依郑大人之议。然此乃权宜。林将军,望你戴罪立功,恪守法度,勿再使陛下失望。”
“末将领命。”林惊雪躬身。她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尽管这喘息空间依然狭窄。
是夜,燕城,将军府密室。
林惊雪、玄明子、葛元慎三人秘密聚首。王屹在外警戒。
“崔弘虽暂退一步,但其意已明,朝廷对北疆,对我,已无信任可言。工部、钦天监的人入驻隐谷,名为‘了解’,实为监视与评估,核心技术迟早难保。”林惊雪低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玄明子面露忧色:“可‘光锥’已毁,新败之余,士气低落,朝廷掣肘,我们还能做什么?”
“从失败中找。”林惊雪目光锐利,“白日所言,并非全是托词。‘血月共鸣’的救治与研究,必须优先,这不仅关乎将士性命,更是我们了解这种新型攻击、寻找其弱点的唯一途径。葛老,进展如何?”
葛元慎道:“已初步确认,‘血月共鸣’是一种混合了高强度精神冲击与特定生命能量频率共振的攻击。它直接撼动生灵的‘生命本源’频率,造成神经与骨髓层面的深度损伤。我们尝试用高浓度稳定剂配合安神针灸,能缓解症状,但无法根治。要完全抵御或治愈,可能需要找到与之相反的‘秩序频率’,或者……干扰其共振源头。”
“共振源头……”林惊雪若有所思,“必与聚能塔,乃至‘圣眼’本体有关。玄明子,你那边,从‘光锥’命中‘诱饵节点’的数据中,有没有发现特别之处?哪怕是一瞬间的异常?”
玄明子精神一振:“确有!虽然命中的是诱饵,但在秩序之光与模拟‘渊文’节点剧烈对冲湮灭的瞬间,我们的监测器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反馈波纹’。那波纹并非来自被摧毁的节点本身,而是来自更深处、仿佛被这次对冲‘惊醒’或‘扰动’的某个庞大存在的‘边缘’!”
他展开一卷加密的数据图谱,指着其中一个尖锐的波峰:“看这里,这缕波纹的能量特征,与‘血月共鸣’有部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混乱,也……更加‘饥饿’。我们怀疑,这可能触及了‘圣眼’本体能量场的一角,或者其某个深层防御机制的‘应激反应’。”
林惊雪盯着那个波峰,眼中光芒闪动:“应激反应……也就是说,即便是一个假的节点被秩序力量强行湮灭,也会引起‘圣眼’体系的不适甚至‘疼痛’?”
“可以这么理解。就像即使搔到的是假肢,大脑也会产生幻痛,并调动相关区域反应。”玄明子比喻道。
“如果……”林惊雪缓缓道,“我们不是去攻击一个假的‘痛处’,而是能找到它真正的、更敏感的‘要害’,哪怕只是轻轻一刺……会不会引起更大、更致命的‘应激’?甚至……干扰到像‘血月共鸣’这种需要高度协调和稳定能量输出的大型术法?”
玄明子和葛元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明悟。
“将军是说……寻找‘圣眼’或聚能塔能量体系的‘关键谐振点’或‘脆弱频率’?”玄明子声音发颤,“这……这需要对敌人能量体系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需要接触到更核心的‘渊文’本源信息。”
“吴师爷带来的那个玉俑,”林惊雪忽然道,“根据江南情报和黑石城的反应,那东西根源古老邪恶,或许也涉及类似的精神控制与能量转化。它现在落入了萧里真手中。以他的性格,必然会研究、甚至尝试融合利用。两种不同根源的邪恶力量碰撞、融合时……会不会产生新的、不稳定的‘裂隙’或‘杂波’?”
她看向玄明子:“我们需要一双新的‘眼睛’,不是看敌人的外壳,而是看其内部能量的‘流动’与‘冲突’。‘定星石’能看到能量节点,但不够深入。有没有办法,利用我们手中残余的‘异瞳石’碎片,或者从那些被‘圣眼’能量长期侵蚀的矿石、土壤中,提取出能感应其深层波动的‘介质’,制造一个……‘深层能量探针’?”
玄明子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进行高强度思考时的习惯。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或许……可以尝试。但风险极大,需要最顶级的材料和最精密的操控,且不能保证成功。更关键的是,必须在黑石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探针’送到足够近的距离,甚至……可能需要送入其内部。”
“这就是下一步的问题。”林惊雪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黑石城的方向,“铁索已然横江,退无可退。唯有找到那根能撬动铁索的‘针’,刺入巨兽最疼痛的神经,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朝廷彻底接管、黑石城发动总攻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那根‘针’。”
密室中,灯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凝重而决绝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