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退守与暗桩(2/2)
那是两个“人”,穿着破烂的牧民皮袍,脸色灰败,眼神呆滞,动作略显僵硬。他们看到吴师爷,径直走了过来。
吴师爷心中一惊,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是人!或许有水和食物!他嘶哑地开口:“水……给我水……”
那两个“牧民”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触手冰凉,力量奇大。
吴师爷勐地挣扎,怀里的木盒差点脱手。就在此时,木盒缝隙中泄露出一丝玉俑特有的、冰冷邪异的波动。
两个“牧民”的动作同时一顿,呆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光芒。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仿佛有某种无声的交流),然后更加用力地架起吴师爷,拖着他向戈壁深处走去。
吴师爷惊恐地发现,这两个“人”的力气大得不像话,而且对地形极为熟悉,在乱石中穿梭如履平地。他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抱着木盒,心中既恐惧,又隐隐有一丝病态的期待:他们是不是……带我去“那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在巨大风蚀岩下的洞口。洞口有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透出,空气中硫磺与腐朽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两个“牧民”将吴师爷拖进洞口。洞内曲折向下,岩壁上镶嵌着散发暗红微光的晶体,照亮了崎岖的道路。吴师爷看到了一些活动的影子——更多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的人在忙碌,搬运着黑色的石头或某种粘稠的液体。
最终,他被带到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洞窟中央,一个身穿黑袍、眼眶中燃烧着暗火的身影(影傀)静静地站着,手中托着一个正在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惑心种)。
影傀转向吴师爷,空洞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木盒上。木盒内的玉俑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刺激,勐地震动起来,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冰冷波动!
影傀手中的“惑心种”也同步加快了搏动,暗红光芒流转。
黑袍身影(影傀)伸出手,指向木盒,发出沙哑、断续、非人的音节:“……异……源……贡……品……”
吴师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牧民”死死按住。他颤抖着,看着影傀走近,枯瘦冰冷的手掌抓住了木盒。
木盒被轻易打开。核桃大小的黑色玉俑暴露在洞窟暗红的光芒下,胸口那颗暗红石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与影傀手中的“惑心种”,甚至与洞窟岩壁上那些晶体,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嗡鸣!
影傀似乎“审视”了片刻,然后合上木盒,将其连同吴师爷一起,交给了旁边的“牧民”。
“……带……回……圣城……献予……大祭司……”
吴师爷被拖向洞窟更深处,他最后的意识,是玉俑传来的、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与无尽冰冷的复杂波动,以及对自己命运的彻底茫然。
京城外,官道。
钦差正使、刑部左侍郎崔弘,副使、兵部郎中郑焕,以及一干随员、护卫,已集结完毕。队伍中还有数名工部大匠和钦天监官员,他们将负责“查验”北疆军械及隐谷“成果”。
燕王赵珩的车驾亦在其中。他一身亲王常服,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深沉了许多。父皇命他随行,既是监督,也是考验,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制衡之意。
送行的官员寥寥。皇帝对此行的重视与对北疆的不满,朝野皆知,无人愿意在此时过于牵扯。
崔弘年约五旬,面白微须,以刚正严峻着称,是皇帝手中一把好用的“快刀”。他骑在马上,对赵珩拱手:“王爷,时辰不早,这就启程吧。陛下殷殷期盼,望我等此行能厘清北疆败因,整肃边务,不负圣托。”
赵珩还礼:“崔大人所言极是。北疆之事,关系重大,有劳崔大人、郑大人及诸位了。”他语气平和,不露丝毫情绪。
车队启程,向北而行。车轮碾过官道,扬起尘土。
赵珩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腾。三日的路程,他必须想清楚,到达北疆后,该如何自处,该如何面对林惊雪,又该如何在崔弘等人的眼皮底下,尽可能地为北疆争取一丝转圜之机。
他知道崔弘此人,铁面无私,只认皇帝旨意和朝廷法度。要想从他那里找到通融,难如登天。郑焕是兵部的人,或许对军务更为了解,但立场同样微妙。而那些匠师和术士,显然是冲着隐谷的技术秘密去的。
此行,说是“查察败因、整饬军务”,实则为“接管与清算”铺路。若北疆不能在此前展现出足以让钦使团、乃至让皇帝改变看法的价值或转机,那么等待林惊雪和北疆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削权那么简单了。
他袖中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枚北疆护符。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惊雪,你说过,“箭在弦上”。如今箭已射出,虽未中的,但弦未断,弓未折。这北上的路,便是我们共同面对的,下一段最险峻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