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抉择时刻(2/2)
京城,御书房。
承平帝看完了孙世安的密奏,又看了北疆刚刚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关于“神罚之光”袭击的奏报,良久不语。
下方,赵珩垂手侍立,心中忐忑。他已经知晓了北疆的新损失,也猜到孙世安的奏报内容恐怕不会全是褒奖。
“老七,孙世安的折子,你也看看吧。”承平帝将密奏递过。
赵珩快速浏览,心中稍安。孙世安的措辞还算公允,既肯定了林惊雪的功劳与北疆军的善战,也点出了潜在的隐患,建议的是“恩威并施”、“徐徐收揽”,并未直接建议撤换或严惩。
但父皇的态度,才是关键。
“你怎么看?”承平帝问。
赵珩谨慎回答:“孙大人观察细致,所言俱是实情。北疆确有一些积弊,林将军也确有权柄过重之嫌。然黑石城之敌,非林将军难以制衡。如今敌出新招,北疆受损,正当用人之际。儿臣以为,可依孙大人之议,先彰其功,稳军心,助其抵御当前之敌。待边患稍平,再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边患稍平?”承平帝的手指敲了敲北疆的急报,“这‘神罚之光’一出,北疆军械受损,士气受挫,边患何时能平?若黑石城再出其他诡术,又当如何?难道朝廷要一直仰赖她林惊雪一人,将举国之力填进这无底洞?”
赵珩心头一紧:“父皇,林将军及隐谷一直在竭力研发克敌之术,此次受挫,亦是因敌出新,非战之罪。若能给予更多支持……”
“支持?”承平帝打断他,“朝廷给北疆的支持还少吗?兵员、粮饷、特权……朕甚至容忍了隐谷的存在!可她给朕的回报是什么?是一次比一次诡异的敌人,是越来越大的耗费,是边军只知林帅不知朝廷的隐患!”
他的声音渐冷:“孙世安说得对,此非林惊雪必有不臣之心,乃势之所趋。如今敌有奇术,北疆应对乏力,正是朝廷介入的时机。”
赵珩勐地抬头:“父皇的意思是?”
“拟旨。”承平帝不再看他,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道,“第一,嘉奖北疆将士守土之功,特拨内帑银二十万两,绢五千匹,犒赏三军。第二,北疆镇守使林惊雪,忠勇可嘉,加太子少保衔,赐丹书铁券。第三,鉴于黑石城妖术诡谲,特设‘北疆平妖诸军事务协理衙门’,以兵部右侍郎孙世安为协理大臣,参赞军务,凡北疆一应军械制造、新术研发、重大行动,需报协理衙门审议备案。另,着工部、钦天监选派精干匠师、术士,入北疆‘学习观摩’,助其破解妖术。”
赵珩如坠冰窟。这旨意,明升暗降,分权制衡!加衔赐券是荣耀,也是捧杀;设立协理衙门,等于在林惊雪头上加了一道紧箍咒;派中央匠师术士“学习”,实为监视并逐步接管核心技术!
“父皇!此举恐寒前线将士之心,动摇边防啊!”赵珩急道。
“朕意已决。”承平帝语气不容置疑,“若她林惊雪果真一心为国,自当理解朝廷苦心,欣然接受。若有不轨……这协理衙门与中央匠师,便是朝廷的眼睛和手。老七,你替朕拟旨吧。”
赵珩指甲掐入掌心,却只能低头:“儿臣……遵旨。”
燕城,将军府。
林惊雪同时接到了朝廷的明发旨意和赵珩的密信。
大厅内,王屹、玄明子、葛元慎等核心人员齐聚,气氛压抑。圣旨的内容,他们都已知晓。
“协理衙门……审议备案……中央匠师……”王屹咬牙,“陛下这是信不过我们了!”
“太子少保,丹书铁券,”玄明子苦笑,“真是天大的荣宠,也是天大的囚笼。”
林惊雪脸上却无太多波澜。她仔细看着圣旨的每一个字,又看了看赵珩密信中描述的御书房对话和皇帝的决心。
该来的,终于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将军,我们该如何应对?”葛元慎忧心忡忡,“若让协理衙门插手军械研发和行动,处处掣肘,如何对敌?那些中央来的匠师术士,若窥得隐谷核心机密……”
林惊雪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目光扫过燕城,扫过边境线,最终落在黑石城的位置。
“陛下的疑虑,并非全无道理。北疆之势,我一人之权,确实过重。”她的声音平静,“黑石城之敌,诡异强大,仅靠北疆之力,也确实艰难。”
“将军!”众人急道。
“听我说完。”林惊雪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欲收权、制衡,可以。但有一个前提——绝不可影响对抗黑石城,绝不可让将士白白牺牲,绝不可让邪术祸及中原。”
“所以,我的决断是:接受朝廷一切安排。太子少保衔,我领。丹书铁券,我受。协理衙门,我欢迎孙大人入驻,一应规程,只要不悖抗敌大局,皆可商议。中央匠师术士,隐谷可以开放部分区域供其‘学习’,但核心机密,涉及对抗‘圣眼’与‘渊文’的根本,必须由我们绝对掌控,这是底线。”
她看向玄明子:“我们要加快‘那个计划’的推演和准备。必须在协理衙门全面介入、形成实质掣肘之前,获得足以打破僵局、甚至决定性的成果。这是我们谈判的筹码,也是保护北疆自主性的根本。”
玄明子重重点头:“明白!”
她又看向王屹:“王副将,你亲自负责与孙大人及未来协理衙门的对接事宜。态度要恭敬,配合要坦诚,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尤其是军队的指挥权、调动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末将领命!”
最后,她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个被迫拟旨的身影。
“至于京城那边……”她低语,“赵珩,这次,需要你帮我争取最关键的时间了。”
以退为进,以国家利益破局。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