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余烬与新生（2/2）

她亲自修书，将整理好的证据副本、审讯摘要、以及“异瞳石”的初步描述和推测，用最机密的渠道发送给赵珩。在信中，她写道：“……此番虽损兵折将，然黑石城仪式受挫，其凶焰暂敛。江南之爪已断，罪证在手。然漠北阴影未散，‘门’隙虽微，其害已显。此非寻常边患，乃文明之疡。望王爷善用此证，于朝中徐图之，然亦需警惕狗急跳墙。北疆当趁此间隙，深研其术，厚植根基，以备不测。惊雪顿首。”

同时，她下令对胡管事等人严加看管，确保其活着，作为重要人证。并开始利用从他们身上获得的技术信息（如特殊合金的江南配方线索、精密加工要求），反向推导黑巫所需装置的可能完整形态和功能，为隐谷的研究提供更多思路。

黑石城。

昔日的喧嚣与疯狂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诡异的“平静”。

中央竖井不再喷涌那骇人的暗绿光柱，只剩下微弱如呼吸的惨绿荧光在井口萦绕，仿佛重伤巨兽的喘息。井口周围的血色阵图大面积焦黑、破损，残留的纹路光芒黯淡。广场上遍布着爆炸的坑洞、燃烧的痕迹、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姿态各异的尸体——有黑袍祭司的，有南朝护卫的，也有少数穿着奇怪伪装服的袭击者。

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随之而来的“深渊凝视”反噬，给黑石城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超过三分之二的黑袍祭司在“视线”降临瞬间或后续的能量反噬中死亡或陷入永久疯狂。南朝护卫损失近半，幸存者也大多精神受创，士气濒临崩溃。工棚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大部分精密构件和储备材料化为乌有。

萧里真还活着，但形容枯槁，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站在祭司塔残破的高台上，俯视着满目疮痍，眼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满足？

“门开了缝隙……祂看见了我们……投下了目光……”他喃喃自语，手中紧握着那卷变得暗淡许多的古老皮卷，“虽然祭品损失惨重，仪轨被破坏……但联系已经建立！通道虽然脆弱，但已经存在！而且……”

他看向井口上方。那里，原本旋转能量漩涡的地方，此刻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缓缓自转的、纯粹的墨绿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只微微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那是“深渊凝视”残留的印记，或者说，是那道“视线”在此世锚定的一个“坐标点”，一个微型的、稳定的“眼”。它不断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精神污染和能量辐射，影响着整个黑石城区域。幸存的黑袍祭司和部分南朝护卫，在靠近它时，会感到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但同时，也有一种扭曲的、被“注视”的“荣耀感”和力量微增的错觉。

“……祂留下了‘眼’。这是恩赐，也是考验。”萧里真嘶哑地笑起来，“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新的祭品，需要修复仪轨……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了‘眼’！它可以指引我们，稳定通道，甚至……在必要时，呼唤更伟大的存在降临！”

他转向身后仅存的几名高阶祭司和那名南朝护卫头领（同样面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统计损失。将‘圣眼’的存在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同时，派人前往各处附属部落和据点，征集新的‘奉献者’和物资。我们的‘圣门’计划，只是暂时受挫，远未结束！”

他心中还有另一个念头：北疆这次精准而凶狠的打击，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情报，并且拥有对抗邪术的一定能力。那个女将军林惊雪，比预想的更棘手。或许……在重启“圣门”计划的同时，也需要针对北疆，制定一些特别的“礼物”了。

而在遥远的江宁，曹文彬在焦头烂额应付皇城司调查的同时，也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收到了黑石城遭遇袭击、损失惨重但“圣眼”生成的消息。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北疆的强硬反击和朝廷突然的调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漠北的计划受挫，江南的棋子暴露，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及及可危。

“林惊雪……赵珩……”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还有皇城司那些鹰犬……是你们逼我的。”

他走到书架后的一处暗格，取出一卷同样古老、但材质略有不同的皮质卷轴，上面记录的符号与“渊文”似是而非，更加扭曲难辨。这是曹家多年前从海外贸易中意外获得的东西，一直被秘密收藏研究。卷轴上记载了一种利用特定血脉、金石阵列和大量生命能量，进行“唤灵”或“祈禳”的诡异仪式，据说能沟通某些“虚空存在”，获得知识或力量，但代价巨大且极其危险。

此前，曹家一直不敢轻易尝试，更多的是借鉴其中一些符号和理念，与黑巫的“渊文”体系进行印证和补充。但现在，常规途径受阻，漠北合作受创，他迫切需要一种能够扭转局面的力量，或者至少，是一种能够威慑敌人、转移视线的手段。

“既然漠北的‘圣门’暂时指望不上……或许，该试试家里这份‘祖传’的东西了。”曹文彬盯着卷轴，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江南之地，人口稠密，最不缺的就是‘祭品’……而且，远离北疆和朝廷视线。”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不可控的计划，在江南的阴影中开始萌芽。

燕城，林惊雪接到了隐谷关于“异瞳石”的初步研究报告。

报告指出，该石头并非天然矿物，而是某种高密度能量结晶与特殊生物质（疑似经过处理的骨骼或角质）在极端条件下融合的产物，其内部结构极其复杂，蕴含着高度有序但又充满恶意的能量信息流，像是一个微缩的、固化的“渊文”阵图核心。它确实能与“执一碎片”产生特殊共鸣，似乎在“渊文”体系与“盖亚”体系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的、或许是“错误”与“修正”对立关系下的特殊“接口”或“映射”。

玄明子等人认为，深入研究这块石头，或许能逆向推导出“渊文”力量的某些底层逻辑，甚至可能找到干扰、屏蔽乃至一定程度上“解析”或“欺骗”其体系的方法。但同时警告，研究过程必须极度谨慎，任何不当操作都可能激活其中残留的恶意，或引来不可预知的关注。

林惊雪批准了研究计划，并要求制定最严格的安全规程。她看着报告，又望向北方。黑石城暂时沉寂了，但那个“眼”还在。江南的曹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战斗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转向了更深邃的知识、能量与意志的较量。而她，必须为下一轮可能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冲击，做好准备。

她下令，在加强边境监控的同时，开始秘密选拔和培训第二批“非常规威胁应对部队”，并责成隐谷和工坊，加快基于现有研究成果的防御性装备（如升级版防护服、区域性能量净化装置、精神防护训练法等）的开发与量产。

新的种子，在灰尽与伤痕中，开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