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抉择与裂痕(1/2)
七日后,燕城,经略司后堂。
侯三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将一份沾着泥土与硝烟气息的详细报告呈给林惊雪。
“将军,边境清理完毕。共发现并摧毁类似‘尸阱’十一处,皆位于人迹罕至但可监视我方巡逻路线的险要处。触发两处,其余未激活。”侯三声音沙哑,“从残留物和痕迹判断,布置时间不超过半月,手法熟练,非仓促所为。那些干尸……经葛老(葛元慎)远程查验伤兵情况后判断,是生前被喂食或浸泡了某种混合毒剂,死后躯体能被特定频率的‘渊文’波动或‘黑色晶粉’激活,化为受粗略指令控制的傀儡,力大、不畏轻伤,但惧怕持续火焰和彻底肢解。”
林惊雪快速浏览报告,目光停留在物证清单上:“江宁云锦碎片,瑞福祥标记……半截黄铜管,内壁有螺旋刻痕,疑似某种精密仪器的部件……还有这个,‘黑石城’附近特有的‘黑曜石’碎片,边缘有打磨痕迹。”她抬起头,“看来,那支商队不仅去了黑石城,还参与了这些‘尸阱’的布置,至少提供了部分物资。黄铜管和黑曜石碎片,或许就是他们交易或合作的内容之一。”
侯三点头:“是。我们在最深处一处未触发的尸阱旁,还发现了这个。”他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一枚雕刻着扭曲蛇纹、材质似玉非玉的暗绿色扳指。“此物埋得较浅,不像是无意遗落,倒像是……故意留下。”
林惊雪接过扳指,入手冰凉,蛇纹的雕刻风格与乌术师骨雕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精致阴森。她仔细端详,忽然在扳指内侧,发现一行比米粒还小的、蚀刻出的怪异符号,并非“渊文”,而是……一种扭曲变体的梵文?
“去请沈司业来,他通晓梵文。”林惊雪吩咐。
沈文谦很快到来,仔细辨认后,迟疑道:“将军,这符号……确是古梵文的一种变体,但非常冷僻。其意大约是……‘眼’、‘门’、‘供奉’三词的杂糅缩写。常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涉及地下祭祀的密教文献边缘作为注脚出现。”
眼?门?供奉?林惊雪若有所思。这与“神眠所”、“钥匙”、“回声-7”是否有联系?
“侯三,你亲自去一趟隐谷,将此物交给玄明子和葛老,让他们在绝对安全条件下,尝试分析其材质、能量残留,并与我们已有的‘渊文’符号、黑色晶粉进行交叉比对。重点看能否与‘神眠所’、‘钥匙碎片’等概念产生关联。”林惊雪将扳指交还侯三,又补充道,“另外,将边境发现黄铜管和黑曜石的消息也告知研究院,让他们评估可能用途。我怀疑,黑巫和那商队,可能在组装或修复某种东西。”
“是!”侯三领命,匆匆离去。
沈文谦担忧道:“将军,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在我边境布设邪物,挑衅之意明显。是否要增派兵力,加强边境巡防力度?甚至……提请朝廷,对漠北用兵?”
林惊雪摇头:“增兵巡逻即可,大规模用兵不妥。一来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具体部族或城池;二来朝廷重心在南边漕运和内部,未必支持;三来……贸然深入漠北,地理不熟,易中埋伏。黑巫手段诡异,常规大军未必有用。”她目光沉静,“对方越急,越说明他们在漠北的动作到了关键处,或者……他们想逼我们做出某种反应。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当前要务,一是巩固边防,防止渗透破坏;二是加快破解‘神眠所’与‘钥匙’之谜,争取主动权。”
她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北疆及漠北草图前,手指在“黑石城”位置重重一点:“这里,是风暴眼。但我们不能直接撞进去。得先弄清楚,风暴到底是什么。”
几乎同时,隐谷地下,玄明子等人对着新送来的蛇纹扳指、黄铜管残片描述和黑曜石样本,结合之前林惊雪带来的四条信息,展开了激烈讨论。
“这扳指材质奇特,似玉似骨,能微弱吸附‘黑色晶粉’的残留能量,其内部有极细微的、类似‘渊文’但结构更复杂的能量回路刻痕。”葛元慎用特制的显微水晶观察后得出结论,“它很可能是一件‘法器’或‘信物’,用于增强佩戴者与‘渊文’力量的联系,或者……开启某扇‘门’的凭证之一。”
玄明子则对扳指内侧的梵文符号更感兴趣:“‘眼、门、供奉’……若结合‘神眠所’、‘第七标记点’来理解,或许‘神眠所’本身,就是一扇需要特定‘钥匙’和‘供奉’才能打开的‘门’?而‘眼’,可能指代观察、定位或监视?贫道记得,一些西域秘典中,有以‘第三只眼’象征窥探真实或连接虚空的说法。”
青阳子提出另一种可能:“那黄铜管,内壁螺旋刻痕极为精密,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鲁师傅看过后,认为其可能与引导某种能量流或波动有关,类似于……道家炼丹术中用于‘导气’的玉管,但复杂万倍。黑曜石则常被用于制作镜片或聚焦光线。这些东西组合起来,会不会是某种……用于定位、聚焦能量、从而打开或稳定‘门扉’的装置部件?”
众人越讨论,线索越是交织,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黑石城的黑巫和那支南朝商队,可能在利用“古神遗物”的线索,结合“渊文”邪术与某种精密器械,试图在漠北定位乃至打开那个被称为“神眠所”的、被上古文明标记为“错误”的恐怖之地!
而扳指,可能是操作者或祭祀者的身份凭证,也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
“必须立刻将这些推论禀报将军!”玄明子肃然道。
汴京,文德殿。
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关于北疆“工坊争利”、“学堂乱制”的争论,在曹振芳一党的推波助澜下,已持续数日。今日,皇帝似乎有意做个了断。
赵珩立于武臣班列之前,面色平静,仿佛连日来的攻讦与他无关。
曹振芳再次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缓却极具穿透力:“陛下,老臣非为掣肘边务。然治国之道,在于纲纪。北疆工坊,专营铁器、织物、甚至奇巧之物,获利颇丰,然其利不入国库,尽归燕王府及经略司私库,此乃与国争利,一也。自设学堂,教习杂学,藐视朝廷取士正途,久之,边民只知燕王、林氏,而不知朝廷,此乃动摇国本,二也。长此以往,北疆几成国中之国!老臣恳请陛下,明发诏令,北疆工坊所得,依律纳入国库监管;所办学堂,需由礼部核准教程,派遣学官;经略司权责,亦当由朝廷各部协理,不可使一人专断!”
话语如刀,刀刀指向北疆自治的核心,更暗指赵珩、林惊雪有不臣之心。
不少文臣附和。武将之中,虽有愤懑者,但涉及“国本”、“纲纪”,一时也难以直接反驳。
皇帝赵煊高坐御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目光扫过赵珩:“燕王,曹相所言,你有何话说?”
赵珩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曹相忧国之心,臣感佩。然其所言,多有不实,且有诛心之嫌。”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曹振芳:“北疆工坊,所产之物,七成用于边军器械、屯垦农具、及安置流民之需,并未与民争利。剩余三成交易所得,皆记录在册,用于北疆道路、水利、蒙学、医馆之建设,每一笔开销,经略司皆有明细可查,随时可呈报户部勘验。若将此称为‘私库’、‘争利’,则天下各路边军为自筹粮饷而设的营田、坊作,是否皆在‘争利’之列?此其一。”
“北疆蒙学堂,所教不过是识字、算数、辨药、识农等生存必需之技,与科举经义并无冲突。边民贫苦,子弟若无些许技艺傍身,何以生存?何以守土?朝廷取士,乃选治国之才;边地蒙学,乃授安身之能,两者并行不悖,何来‘动摇国本’?莫非让边民世代目不识丁,方为‘国本’?此其二。”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国中之国’……曹相此言,臣不敢领受。北疆每岁税赋,颗粒不少上缴;每有战事,北疆儿郎流血牺牲,从不落后。臣与林副使,夙夜匪懈,只为稳固边疆,使胡马不敢南窥。若兢兢业业、有所作为便是‘国中之国’,那臣不知,何为忠?何为奸?”
赵珩的辩解条理清晰,以事实反驳,并巧妙地将问题上升到“边军惯例”和“边民生存”的高度,赢得了不少务实派和武将的暗自点头。
曹振芳面不改色:“巧言令色!账目可做,人心难测!陛下,非是老臣不信燕王,然防微杜渐,乃为政之道。北疆之事,朝廷不可不察,不可不管!”
“曹相要管,如何管?”赵珩反问,“是派户部官员去查那每一件农具的用料工费?还是派礼部学官去教边民娃娃读《论语》而不知稼穑?北疆百废待兴,强敌环伺,需要的是实干,是效率,不是叠床架屋的制肘!若朝廷确有不放心之处,可派御史巡察,可命年终详报,何必因噎废食,缚住边臣手脚,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气氛紧张。皇帝赵煊依旧沉吟。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将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报呈到御前,低声禀报了几句。皇帝拆开,迅速浏览,眉头先是微皱,随即舒展开,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