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风起于壕(2/2)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尘土、手臂带伤的工兵营哨官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怒:“王爷!将军!不好了!我们正在挖掘的‘丁二’号主坑道,前方遭遇异常坚硬岩层,掘进困难。方才派人探查,发现……发现岩层中竟被预先埋设了中空陶管!凿破后,里面有刺鼻毒烟冒出!已有多名弟兄中毒昏厥!疑似……疑似是辽人通过某种方式,预判或侦知了我方坑道大致走向,提前做了手脚!”
坑道作业遇阻,还中了埋伏!
坏消息接踵而至。耶律宏真的反击,比预想的更阴狠、更具针对性。他不仅在正面构筑火障,还试图破坏宋军地下的致命一击。
指挥所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惊雪。
面对地面火海与地下毒计的双重威胁,她将如何破解?
林惊雪面沉如水,迅速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清晰标注着各条坑道、壕沟的走向与进度。
“丁二坑道遇阻且中毒的地点,在这里。”她指向沙盘一点,“偏离预设主攻方向约十五度。辽人不可能精确知晓我们每一条坑道的具体路径。最大的可能是,他们通过观察我军地表土方堆积的规律、倾听地下作业的声响(用埋瓮听声之法),大致判断了主要掘进区域,然后在可能的方向上,预先埋设了毒烟管道。这是一种范围性的阻滞和杀伤手段。”
她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这反而说明,他们对我军地下掘进十分忌惮,却又无法精确遏制,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防御重点判断。”
“将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惊雪手指在沙盘上划动,“第一,丁二坑道暂时封闭,派佩戴湿布面罩(简易防毒)和携带‘急救药液’稀释剂的医护入内救人,并仔细探查毒管布置规律。第二,在其相邻的丁一、丁三坑道,加快掘进速度,但略微调整方向,避开可能埋管区域。同时,在更外侧的戊区,秘密开辟两条新的、更深的辅助坑道,作为备用爆破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地面的火障……他们想用火,我们就让他们‘玩火自焚’。命令前沿所有作业单位,从即刻起,在靠近敌军新设障碍区的壕沟边缘,秘密挖掘横向防火沟,沟内填入湿土、沙袋。命令后勤,紧急调运更多鼓风机、水囊、以及……我们库存的那些受潮失效的石灰。”
“石灰?”赵珩挑眉。
“受潮石灰遇热,会释放大量热气,但更关键的是,它能短暂制造混乱和视线遮蔽。”林惊雪解释,“待总攻时,我军突击队可携带湿泥涂抹盾牌、甲胄,以防火沟和湿沙袋为依托,快速通过火障薄弱点。同时,我炮营率先发难,重点打击其城头喷火器械与油料点。若其油料被引燃,火势蔓延,配合我们适时用鼓风机和石灰制造的乱流,这‘火障’烧的是谁,还未可知!”
“另外,”她看向那名夜不收,“严密监视那些被驱赶的民夫动向。若有可能,以神臂弓精准射杀督战的辽兵,制造混乱,或寻机以宣传箭矢射入民夫群中,鼓动他们逃跑或消极怠工。耶律宏真以民为盾,我们就攻其民心!”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将危机转化为战机。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原本的忧虑被一种凌厉的战意取代。
赵珩深深看了林惊雪一眼,随即沉声下令:“就依林将军之计!各部立即执行!韩猛,你亲自去督导演练防火突击战术!炮营统领,给我死死盯住那些‘喷火弩’,没有命令,不许暴露,一击必要其命!”
“得令!”
众人领命而去,指挥所内只剩下赵珩与林惊雪。
窗外,夕阳如血,映照着潼关巍峨的阴影和关前那片正在紧张构筑的、预示着残酷血火的障碍区。
“惊雪,”赵珩缓缓开口,“高怀恩回去后,朝中必不会平静。耶律宏真这番动作,也显示他绝非坐困愁城。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知道。”林惊雪望着潼关,声音平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所以,我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够快,够狠,够漂亮。让所有质疑和阴谋,在胜利面前,都变成笑话。”
她转过头,看向赵珩:“王爷,三天后,无论坑道进度如何,无论耶律宏真还有什么后手,我们都必须发起一次大规模、多方向的牵制性进攻。不能让他安心完善他的火障,更要让他把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为我们‘挖心’小队创造机会,也为最终的雷霆一击,铺垫气氛。”
赵珩点头,手按剑柄:“好!那就打!让耶律宏真看看,我大宋王师的锋芒,不是几道火沟、几条毒烟就能挡住的!”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呈上一枚小巧的、带有特殊暗记的铜管:“王爷,燕城急讯,密级‘火漆三重’!”
赵珩脸色微变,接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拧开,取出一张薄绢。他迅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将薄绢递给了林惊雪。
林惊雪接过,只见上面写着简短却触目惊心的几行字:“京中密报,曹振芳串联御史七人,拟联名上奏,弹劾燕王‘专权跋扈,任用妖人,虚耗国力,北伐迁延’,并质疑黑水堡大捷战果。陛下态度暧昧。另,北辽遣密使疑似入京,接触何人未明。万望慎之,速决。”
朝堂的暗箭,已不只是吹风,而是准备正式上弦了。更让人心惊的是,北辽的密使,竟然可能潜入了汴京!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潼关之下,不仅是一场军事对决,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内外敌人博弈的生死局。
林惊雪缓缓收起密信,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要给我们背后捅刀子了。王爷,这一战,我们不仅要打给耶律宏真看,打给天下人看,更要打给汴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