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定策与暗锋(2/2)
林惊雪冷笑:“是来挑毛病、找把柄的体统吧。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他要看,便让他看。”赵珩眼中闪过厉色,“看我军容整肃,看我们如何以最小代价,撬动这天险雄关!只要潼关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任何诋毁都将是跳梁小丑。不过,惊雪,你那‘急救药液’之事,恐怕也瞒不住。高怀恩必会询问雷肃等人伤势来源及治疗手段。”
“无妨。”林惊雪早有准备,“便说是深入探查西羌邪术源头时,沾染了千年地脉阴火毒瘴,幸得随军方士以古法结合新悟,试制出对症之药。药方复杂,药材难寻,且只对此特定毒瘴有效。将过程说得玄乎些、偶然些,再让那几个方士配合演场戏,他纵有疑心,也难寻实据。眼下,一切为潼关让路。”
赵珩点头:“也只能如此。你需抓紧准备,三日后,随我迎候钦差。场面上的事,我来应对。你……尽量少言,但若他咄咄逼人,也不必过于隐忍。”
两人正说着,韩猛突然面色铁青,未经通报便闯入帐中,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皮质水囊,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王爷!林将军!出事了!今晨前往北面小河谷取水的三队辅兵,遭遇小股北辽游骑伏击,伤亡十七人!这水囊,是在一名牺牲弟兄身边发现的,里面……不是水!”
林惊雪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和奇异腥甜的气味飘出。她蘸取一点,仔细嗅闻,脸色微变:“水源被投毒了?不对,这气味……不像是寻常毒药。”
她立刻取来银针、以及临时备用的几种简易测试剂(根据稳定剂知识推导出的副产品)进行检验。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寒意森然:“不是致死剧毒,但含有强烈致幻和削弱体力的成分,长期饮用,会使人精神涣散,肌肉无力,甚至产生幻觉。投毒范围应该不大,是针对我军取水点的精准破坏。耶律宏真……开始玩阴的了。而且,这毒药配方,不像是北辽常见手段。”
赵珩一拳砸在案几上:“袭扰后勤,毒害水源!是想拖延我土木作业进度!传令,各营取水点加强警戒,用水必须煮沸,并派医官逐一检验!扩大巡逻范围,清剿附近所有可疑游骑!”
他看向林惊雪,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潼关战役尚未正式打响,暗处的较量已然开始。那不明的旗帜,这诡异的毒药,预示着耶律宏真手中的牌,可能比预想的更多、更杂。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挖土’。”林惊雪握紧水囊,冷声道,“那就看看,是他们的暗箭快,还是我们的壕沟,长得更快!”
三日后,潼关西北七十里,宋军新建的前进大营辕门外。
旌旗猎猎,甲士肃然。燕王赵珩率一众将领,按礼制等候朝廷钦差、兵部侍郎高怀恩的车驾。
林惊雪站在赵珩侧后方,一身标准制式将官甲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目光平静地望向官道尽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工兵营今日的推进进度,以及昨夜抓获的那名试图在预设炮位附近埋设诡雷的北辽细作的审讯结果。(那细作交代,指使者并非普通辽将,而是一个身着黑袍、言语古怪的“客卿”。)
车轮声与马蹄声由远及近,钦差仪仗浩浩荡荡而来。高怀恩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朱红官袍,端坐于四驾马车之中,神色矜持而严肃。
一番繁琐的迎候礼仪后,高怀恩被引入中军大帐,宣读了朝廷嘉奖黑水堡之战有功将士的旨意(封赏颇为例行公事),随即话锋一转,开始“视察军务”。
他询问了粮草储备、兵员士气、伤员安置,问题细致甚至有些苛刻。赵珩一一作答,滴水不漏。当问及雷肃等重伤将领情况时,赵珩按照既定说辞解释,高怀恩听罢,抚须沉吟片刻:“地脉阴火毒瘴?古法新药?林将军不仅善战,竟还通晓岐黄古术?真是……多才多艺。”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下官只是机缘巧合,与军中同仁合力摸索,侥幸有些效用,不敢称通晓。”林惊雪垂目答道。
高怀恩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转而提出要亲临前线,观览潼关态势及宋军备战情况。
赵珩略一沉吟,便慨然应允。一行人骑马至前沿一处高地。从这里望去,潼关巍峨的城墙如巨兽横卧,关前远处,宋军如蚁群般忙碌,一道道蜿蜒的土黄色壕沟已经初具雏形,如同巨蟒向雄关缓缓逼近。工地上秩序井然,警戒森严,与想象中大军攻城的喧嚣截然不同。
高怀恩举着千里镜看了许久,面色不变,但眼中飞快闪过惊疑、不解乃至一丝不安。他放下千里镜,缓缓道:“燕王殿下,如此战法……本官闻所未闻。不鼓噪而进,不蚁附而攻,竟效仿田鼠,掘土前行?这……未免有失我王师堂堂正正之威吧?且耗时日久,若期间有变,岂不贻误战机?”
赵珩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高侍郎,兵者,诡道也,亦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为将者,当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保全将士性命,方为对朝廷、对百姓最大的负责。潼关天险,若强攻,纵胜亦惨胜,徒耗国力。此法看似迁缓,实则步步为营,胜券在握,正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至于堂堂之威,当破关之日,天地惊雷自会彰显。”
高怀恩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潼关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关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数百骑北辽精骑呼啸而出,直奔宋军一处正在作业的工段!
“敌袭!”前沿立刻警讯大作。正在作业的辅兵和掩护的战兵迅速按预案退入已挖好的壕沟或撤往后方预设垒寨。几乎同时,宋军阵地中几处提前标定好的火炮阵地发出怒吼,炮弹并非直射骑兵队形(容易误伤己方),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骑兵冲锋路径的前方和两侧,炸起一道道土石烟幕,有效地迟滞、干扰了骑兵的冲锋势头。同时,壕沟和垒寨中箭矢如雨射出。
那队辽骑显然没料到宋军反应如此迅速、火力配合如此默契,冲锋势头被打乱,在损失了数十骑后,悻悻然绕了个圈子,又退回了关内。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宋军前沿阵脚未乱,伤亡极微。
高怀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宋军那快速、有条不紊的应对,以及火炮超越常规的战术运用(拦阻射击),让他将原本想说的“靡费日久、恐为敌所乘”的话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道:“王爷治军严谨,临阵机变,本官见识了。只是这战法终究新奇,朝中众议纷纭……待本官回京,自当据实禀报。”
语气虽仍保留,但态度已明显软化。
就在众人以为此次视察将平稳结束时,一名高怀恩的随行属官,突然指着远处工地上一些正在搬运的特殊构件(用于加固坑道的预制铁架和一种新式滑车组),高声问道:“那些物件,形制古怪,非军中常备,不知是何用途?又出自哪位高明匠人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林惊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