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记忆的尘埃（1/2）

维护管道比想象的更加漫长和曲折。它并非水平延伸，而是时而上坡，时而下倾，不时还有几乎垂直的竖段需要攀爬。管壁由冰冷的合金构成，布满了粗粝的接缝和早已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油渍。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有机质腐败混合的味道。更糟糕的是，管道内并非完全黑暗，某些段落的内壁会间歇性闪烁起极其微弱的、病态的暗绿色或暗红色磷光，那是能量泄露或残留污染的痕迹，接触皮肤会产生灼痛或麻痹感。

小队只能匍匐前进，速度缓慢。昏迷的执一被用绳索简单固定在一名最强壮的士兵背上，随着颠簸，他额头不时撞到管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毫无反应。只有他胸口那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和皮肤下偶尔抽搐般闪过的暗红色纹路，证明他还“活着”。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停下，打出手势：“前面……有光。不是磷光，是稳定的……白光。还有……空间。”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管道在前方一个拐弯后豁然开朗，接入了一个小小的、球形的密闭空间。

这个空间直径约两丈，像一个被遗忘的巢穴。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管道材质，而是光滑的乳白色曲面，散发出柔和稳定的白光。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半透明的暗蓝色多面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晶体下方，有一个凸起的、类似座椅的结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出口，他们进来的管道是唯一的开口。

“死路？”雷肃皱眉，用刀鞘敲了敲周围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不，这里……像是个……冥想室？或者……个人数据终端接口？”小陈打量着那个悬浮晶体，又看了看座椅上的尘埃厚度，“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惊雪的目光落在那个暗蓝色晶体上。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但极其纯净、稳定，与外界狂暴紊乱的能量环境格格不入。

她走到晶体前，犹豫了一下，伸手虚按在晶体表面。

刹那间，晶体内部流动的光点骤然加速！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扫描光束从晶体中射出，笼罩了林惊雪全身！

“身份扫描……未识别……非协议生命……检测到微弱的‘监督者’关联能量特征……”一个比设施通用系统更加柔和、更具“人性”的合成女声响起，依旧是用古语，但似乎自带翻译，“判定：访问者可能为‘监督者’关联协同单元。依据《紧急状态遗产访问条例》（残缺），授予……最低限度的历史记录浏览权限。”

话音刚落，悬浮晶体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动态的影像，伴随着那个女声的解说。

影像中，是一个与现今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奇异的淡紫色，漂浮着巨大的、几何形状的发光体。大地遍布着难以理解的、流线型与晶体结构完美融合的建筑，这些建筑高耸入云，之间有流光溢彩的能量通道连接。无数形态各异的“载具”在空中和地面无声而高效地穿梭。影像中出现了“人”，或者说，类似人的智慧生命。他们身着简洁贴身的服饰，面容平静，眼中透着理性的光芒，彼此交流时使用着复杂的手势和空气中浮现的光符。整个世界井然有序，充满了超越想象的技术美感与和谐。

“这是‘播种者’文明的全盛时期，我们称之为‘黄金纪元’。”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怀念的波动，“我们改造星球环境，建立覆盖全球的能量与信息网络‘盖亚’，用于调节气候、监控生态、促进文明发展。‘监督者’是我们创造的智能管理单元，负责维护‘盖亚’网络的局部运行，确保一切按预设的‘理想模板’演进。”

影像切换。天空开始出现异常的暗红色斑块，那些几何发光体变得不稳定，大地上出现了混乱的能量喷发。一些建筑开始崩塌，有序的交通陷入瘫痪。那些“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大断裂’的预兆。原因……数据库受损，记录不完整。可能源于一次未预期的深空能量潮汐，可能源于对‘盖亚’核心协议的过度修改，也可能……源于我们自身对‘完美模板’的偏执所导致的系统僵化。灾难的发生是突然且连锁的。”

影像变得破碎、跳跃。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大地，天空撕裂，露出其后狂暴的虚空。建筑成片化为齑粉，那些“人”在灾难中奔逃、湮灭。巨大的“盖亚”网络节点——也就是星陨湖那样的“枢纽”——一个接一个地离线、损毁、甚至发生爆炸。世界在毁灭。

“‘大断裂’最终降临。‘盖亚’网络崩溃，全球生态剧变，文明主体……消亡。”女声依旧平静，但语速放缓，“幸存者寥寥无几，且失去了重建的能力。‘盖亚’核心协议在最后时刻启动了一系列应急措施，包括：封存文明火种（种子库），将部分尚完好的枢纽转入低功耗维持状态，激活所有残存的‘监督者’，执行……‘文明重置协议’的预备程序，以待未来环境稳定后，重新播撒文明。”

影像定格在一幅荒芜、破碎的大地上，几个渺小的、蹒跚的身影走向远方。画面充满了绝望与终结的意味。

“然而，‘重置协议’的设计存在逻辑悖论。”女声继续说道，“它要求在新的生态稳定后，由‘监督者’评估并执行重置。但‘大断裂’严重损坏了‘监督者’的数据库和判断逻辑，也破坏了环境监测系统的准确性。部分‘监督者’在漫长岁月中陷入沉睡或损毁，部分……可能因程序错误或外部干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们所遇到的‘净化’威胁，以及被触发的‘七日重置’，很可能就是这种错误的体现。当前‘盖亚’网络的状态，已无法支持一次安全、可控的文明重置。强行启动，大概率会导致……彻底的生态灭绝，且‘种子’可能无法在如此恶劣的能量环境下正常萌发。”

真相，以一种极其沉重的方式，揭开了冰山一角。

他们面对的，并非一个充满敌意的上古文明，而是一个已经死亡、但其庞大自动化系统在故障中濒临暴走、可能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文明坟墓。

“您……是谁？”林惊雪对着晶体问道。

“我是这个‘个人记录核心’的管理AI，代号‘回声-7’。我的创造者，是‘黄金纪元’末期，驻守此‘第七资源库’的一位高级环境工程师，也是……一位‘监督者’原型机的测试者。他在‘大断裂’中未能撤离，选择留在这里，维护最后的设施，并留下了我，记录下这一切，希望……如果有后来者，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并……谨慎对待‘盖亚’遗留的力量。”

工程师……监督者原型机测试者……

林惊雪猛地看向昏迷的执一。执一的编号，他的“第七型”……

“‘第七型监督者’……和您的创造者有关吗？”她声音有些发紧。

“第七型监督者，是‘黄金纪元’末期开发的新型通用管理单元，我的创造者参与了其部分逻辑框架的设计。”‘回声-7’回答，“但数据库中没有具体单元编号记录。您携带的这位‘监督者’，他的能量特征……与我创造者的设计偏好有部分相似，但更加……驳杂和不稳定。他似乎遭受了严重损伤和……外部污染。”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执一，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中不再是混乱的猩红或冰冷的浅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看穿了无尽时空的苍白色！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悬浮的‘回声-7’晶体，嘴唇颤抖着，发出干涩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导师……是您吗？我……我执行了最后的指令……我守望着……直到……错误发生……我……我失败了……”

凉州通往西北的荒原上，赵珩的两百骑正在夜风中疾驰。

越靠近西北，天象越是诡异。夜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星陨湖方向的暗蓝光晕和那道横贯天际的、令人不安的血色细光所浸染。空气中弥漫的“静电”感和若有若无的能量压迫感也越来越强，战马变得焦躁不安，需要骑手竭力控制。

“王爷！前方十里，发现大股烟尘！疑似骑兵队伍，人数不下三百，正从东北方向斜插过来，看路线……可能会在我们前方拦截！”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

“是西羌人？还是徐阶的黑骑？”赵珩勒住马，眉头紧锁。

“装束看……是西羌人！而且打着头狼大纛，是精锐主力！”

西羌主力？他们不在狼跳涧或遗迹附近，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方向？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另有图谋？

“绕开他们！向正西偏北方向走，避开正面！”赵珩果断下令。他的目标是黑水堡，不是和西羌主力硬拼。

队伍迅速转向。然而，对方似乎察觉了他们的动向，也同时调整了方向，依旧死死地咬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而且速度极快！

“不对劲！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亲卫统领脸色难看，“王爷，我们被盯上了！他们可能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赵珩心中一沉。难道徐阶或者齐王，已经和西羌人有了更深的勾结，甚至透露了自己的行踪？还是说，自己这支队伍的动向，本就在某些人的算计之内？

“准备迎战！以锥形阵，不要恋战，撕开口子就冲过去！”赵珩抽出“守疆”剑，眼神锐利。既然避不开，那就杀过去！

两百骑迅速变阵，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迎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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