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残躯与蓝图（2/2）

他甚至不能公然调兵去援救黑水堡——那等于告诉所有人，那里有比王位更重要的东西，等于将自己和惊雪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徐阶会立刻以“燕王擅动兵马、图谋不轨”为由发难，齐王在朝中会掀起更大的风浪，甚至可能逼得病重的父皇下旨削他的权！

但不做点什么，他会被自己的心火烧成灰烬。

“王爷……”亲卫统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唤道。

赵珩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血丝深处，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立刻去办三件事。”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第一，让我们在京城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齐王可能勾结西羌、图谋上古邪力’的‘风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让宰相、枢密使和几位掌兵的国公听到。证据不用实，但要‘像’。让齐王也尝尝被猜忌的滋味。”

“第二，以本王名义，给徐阶写一封‘恳谈信’。语气要软，姿态要低，就说本王忧心西北局势，夜不能寐，深感独木难支，愿与徐大人‘精诚合作，共度时艰’。可以‘适当’透露一些黑水堡的‘困境’（用韩猛信里能说的部分），并‘邀请’他派人‘共同协防’黑水堡——把他也拉下水，让他的人去直面能量乱流和可能的西羌兵锋。”

“第三，”赵珩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秘密传令给我们安插在徐阶黑骑中的‘钉子’，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制造几起与西羌游骑的‘摩擦’，规模可以弄大点，最好见血。要让徐阶和西羌人先撕破脸。”

亲卫统领领命，又迟疑道：“王爷，这些……恐怕只能拖延，解不了黑水堡的燃眉之急。”

“我知道。”赵珩望向西北，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孤堡，“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别想轻易摘果子，为惊雪他们……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名为“守疆”的佩剑，轻轻抚摸着剑鞘。

“另外，准备一下。”他低声说，像是对剑，也像是对自己，“如果……如果七日后，西北真的传来最坏的消息……本王，要亲自去那里看看。”

“王爷！不可！”亲卫统领急道。

“没什么不可的。”赵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决然，“若江山倾覆，文明重置，我守着这凉州，守着这王位，又有何用？倒不如，去陪她走最后一程。”

亲卫统领默然，深深一躬，退下去安排。

赵珩独自站在空荡的书房里，剑鞘冰凉，但他的心却像在油锅里煎熬。

惊雪，等我。无论如何，等我。

环境维护区内，修复程序还在继续。

执一胸口的能量光点已经稳定在一个较低的亮度上，不再闪烁欲熄。他皮肤下那些干涸的纹路，也重新充盈起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像有了缓慢的血液循环。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

机械臂完成了最后一轮光束照射和液体注入，缓缓缩回上方。

“临时稳定与局部修复完成。监督者单位‘执一’生命体征已脱离危险区，能量核心裂痕得到遏制，程序冲突暂时压制，生物基质衰竭停止。完全恢复需进一步治疗与能量补充，建议前往‘能源核心区’进行深度充能。”

“他能醒过来吗？”林惊雪问。

“意识复苏预计在一至两个标准时内。但请注意，其内部程序冲突并未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制。在受到强烈刺激或能量过载时，仍有可能爆发。”

这就够了。只要能醒，能交流，能指路。

林惊雪让士兵轮流休息，自己则守在执一旁边，同时研究着从控制面板上调出的有限资料——主要是关于这个维护区功能和一些基础设备使用方法的说明。她也找到了那些被“畸变体”吞吃的能量晶体的资料：那是高纯度的“环境稳定剂”半成品结晶，同时也是许多上古设备（包括执行体）的重要能量来源。

大约一个时辰后，执一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浅蓝色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之前的涣散。他目光转动，看到了林惊雪，嘴唇动了动。

“感觉怎么样？”林惊雪问。

“……好些了。”执一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谢谢。修复程序……保住了我的核心。但……我能感觉到……冲突还在。一部分我……想继续执行‘协同’，另一部分……在响应‘重置’的召唤。很……吵。”

“你能分辨出，是哪部分程序在响应‘重置’吗？有没有可能……分离或者关闭它？”

执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自检。“是……核心指令层的一个强制协议。无法关闭，除非……获得更高的‘管理员’权限，或者……彻底格式化我的核心。”他看向林惊雪，“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存在了。”

彻底格式化，意味着抹去所有，包括他刚刚萌芽的那点“自我”。

林惊雪摇头：“我们需要你，完整的你。至少，在阻止重置之前。”

执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感激的微光。“能源传输……必须切断。核心控制层……需要三把钥匙。我这里……有一把，但不完整。协议库的钥匙……我们拿到了一部分。还差……‘枢纽’的钥匙。”

“枢纽……星陨湖？”

“星陨湖是次级枢纽，它的核心控制模块，可能含有部分密钥信息。但星门已经失控，接近它极度危险。而且……即使拿到，也可能只是部分。”执一顿了顿，“另一个可能……是主序。但距离和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林惊雪说，“我们进来时，遇到了一个……‘畸变体’。它似乎是由遗迹的废弃物和泄露能量形成的。这样的东西，遗迹里多吗？它们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执一的表情（如果那能称为表情的话）变得凝重。“畸变体……是设施长期失控、能量泄露、自我修复系统紊乱的产物。数量……未知。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和智能，但会本能地追逐高能量物质，攻击活动目标。在能源核心区和一些能量管道密集的区域，可能更多。”

前路又多了一重障碍。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灯光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控制面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设施外部能量环境剧变！高浓度、高紊乱能量流正在接近！来源方向：东南（狼跳涧方位）。预计接触时间：一个标准时。接触可能引发设施能量场共振，加剧内部不稳定，并可能吸引更多畸变体活动！”

东南？狼跳涧？宇文朔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惊雪立刻看向执一：“这种外部能量冲击，对设施，尤其是对能源传输和核心控制层，会有什么影响？”

执一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调动刚刚恢复的感知和数据库。“高紊乱能量流……如果强度足够，可能会干扰甚至暂时扭曲设施的能量场。这或许……会给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

“能源传输信道，对能量环境的稳定性要求极高。如果外部冲击导致设施能量场剧烈波动，传输信道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薄弱点’或‘裂隙’。在那个瞬间，如果我们能在核心控制层附近，或许……可以强行介入，干扰甚至阻断传输。”

“但同样，这也会让整个设施更加不稳定，畸变体更活跃，风险极大。”林惊雪接道。

“是。而且时间窗口会很短。”执一睁开眼，“但……这是我们七日内，可能唯一的机会。正常的‘三位一体’解锁，时间不够了。”

赌，还是不赌？

赌，可能提前引爆灾难，也可能险中求胜。

不赌，按部就班寻找几乎不可能凑齐的钥匙，七日倒计时结束，一切归零。

林惊雪几乎没有犹豫。

“准备出发，去核心控制层外围。”她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等那个‘冲击’到来。执一，你需要多少时间，能恢复到可以指路和进行基本操作的程度？”

“现在……就可以。”执一挣扎着想坐起来，两名士兵连忙扶住他。“修复程序补充了基础能量，指路……没问题。但战斗或高强度操作……不行。”

“不需要你战斗。”林惊雪检查了一下剩余的装备和那几枚宝贵的“震天雷”，“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在哪里‘下刀’最有效。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看向房间内那些储物柜，特别是存放“环境稳定剂”半成品结晶的柜子。

“把这些晶体带上一些。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当做能量炸弹，或者吸引畸变体的诱饵。”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收集可用物资，打包，准备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黑暗通道。

遗迹深处，那代表七日倒计时的无形时钟，滴答作响，越来越急。

而来自东南方向，那由西羌血祭和星门能量共同引发的恐怖能量漩涡，正如一头饥渴的巨兽，朝着这座尘封的上古设施，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

风暴，即将撞上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