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残图指路(1/2)
黑水堡的地下一层,空气比离堡前更显凝重。
执一被安置在特制的隔离台上,周围阵法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却像是在徒劳地对抗一种从内部开始的熄灭。他胸口的纹路黯淡无光,那片浅蓝色的光点彻底沉寂,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康博士连接了所有能用的探头,反馈回来的脑波信号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线,间或有极其微弱、紊乱的脉冲,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能量核心陷入深度保护性休眠。”康博士摘下观察镜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后那次强行请求权限,不仅耗尽了储备能量,可能还触发了某种‘协议反噬’。他的内部程序……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冲突,一部分试图维持‘协同者’状态,另一部分则强制回归‘纯粹执行体’的基线。”
林惊雪站在台边,看着执一苍白如石像的脸。这张脸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像是工匠不小心留下的拙劣刻痕。她想起冲出裂口时,他最后那句“保护协同单元”,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不属于机械的决绝。
“唤醒他的可能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微乎其微。”玄微道长叹息,“除非有强大的外部同源能量注入,或者……他自己找到内部冲突的平衡点。但我们的能量与他的体系截然不同,强行注入只会加速崩溃。”
希望,似乎随着执一的昏迷,一同黯淡了。
林惊雪转身,走向石室中央的长桌。桌上摊开着那张从星陨湖带回来的、边缘焦糊的羊皮纸。纸面上,用发光药液拓印下的纹路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构成一幅残缺、却依然能感受到其精密与宏大的结构图。
康博士和几名学徒已经初步分析了一夜。
“将军,这确实是‘信道图谱’的一部分,而且是关键的中枢连接区。”康博士指着图谱上一个相对完整的、由多重同心圆环和放射状线条构成的复杂节点,“这里,应该标注着至少三个主要能量传输路径的汇聚坐标。可惜,我们只拓印到其中两个的完整信息,第三个……在缺失的那半边纸上。”
他调出黑水堡库存的、从之前金属部件和小配件上破译出的零散星图数据,与这张残图进行叠加比对。光影交错,一些线条开始吻合。
“看这里。”康博士指着叠加后显现的一条清晰路径,“这条信道的起点,确认是星陨湖次级枢纽。而其延伸方向……”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发光的虚拟线条移动,穿过粗略的荒原地形示意,指向西北偏北的深远区域,“指向这里。与执一之前提到的‘主序’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昆仑山脉,是吻合的。这很可能就是通往主枢纽的主干信道之一。”
“另一条完整的信道呢?”雷肃问道,他盔甲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但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
康博士将图谱另一部分放大。这条信道线条更加纤细,分支众多,像是某种次级或辅助网络。
“这条信道的指向……”康博士对比着古老的山川地理志,眉头紧锁,“不是昆仑。它向西北方向延伸,然后……折向正西,深入这片区域。”
他指向地图上一片用枯黄色标注、几乎没有任何地形细节的广袤区域,旁边只有两个古篆小字:瀚海。
“死亡瀚海?”雷肃脸色一变,“那片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流沙绝域?”
“不止是流沙。”玄微道长沉声道,“古籍残卷记载,瀚海深处有‘地火阴风’,‘磁暴乱神’,是连上古炼气士都视为禁地的凶煞之所。前朝曾派三千精锐探访,只回来三个疯了的,嘴里只念叨着‘光的坟墓’、‘沉默的巨兽’。”
“但这张图谱标注,那里有一个‘节点’。”康博士将残图上一处细微的、与其他节点符号略有不同的标记放大。那标记像一个被包裹在圆环中的六角星,旁边有极细微的能量参数注解破译出来:“低能耗维持模式”、“仓储与备份功能”、“环境隔离级:高”。
“仓储与备份……”林惊雪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会不会就是执一提到的、可能存放‘环境稳定剂’协议或数据的‘资源库’?”
“有可能。”康博士点头,“而且标记显示它处于‘低能耗维持’状态,意味着它可能相对完整,没有像星陨湖枢纽那样严重损毁或失控。环境隔离级别高,也解释了为何外界难以察觉和进入。”
希望,似乎又在绝境中露出一线微光——尽管这微光指向的是更危险的绝地。
“问题是,”雷肃指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死亡瀚海的枯黄,“我们如何穿越这片绝域?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进入一个‘环境隔离级:高’的上古设施?更别说,我们现在连完整的路径都没有,只有一条信道的指向,具体入口坐标可能在缺失的那部分图谱上。”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卫带着一个风尘仆仆、身穿驿卒服饰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林将军,雷统领。”男子行礼,掏出一枚玄铁令牌和一份密封的铜匣,“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旨及随行文书。传旨钦差……已至堡外十里亭。”
这么快?雷肃和林惊雪对视一眼。从雷肃发出密报到此刻,不到四天,除非京城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派出了人。
雷肃接过铜匣,验看封印无误后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以及一份附带的、盖着枢密院和钦天监联合印鉴的文书。
他先展开绢帛,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看完后,他沉默地将绢帛递给林惊雪。
绢帛上的字迹是皇帝亲笔,但内容却出乎意料的……含糊。
“朕知西北有事,玄甲卫雷肃所奏,已悉。特遣钦天监监副宇文朔为观风使,协查督办。尔等当齐心用命,查明本末,消弭祸端。事急可从权,然须有度。切切。”
没有明确肯定,也没有否定;没有给予全权,也没有收回成命。只有一个“观风使”的头衔,和一个“事急可从权,然须有度”的模糊许可。
真正的信息,在附带的文书里。
文书以官方口吻,详细“确认”了凉州宣慰使徐阶关于“边境匪患、边将擅启遗迹引发异象”的奏报,并“基于此”,批准了观风使宇文朔的随行护卫——三百名由京城禁军和钦天监直属“观星卫”混编的队伍。名义上是“协查护卫”,实则是一支足以压制堡内现有军力的武装力量。
宇文朔,这个名字林惊雪和雷肃都不陌生。钦天监监副,以博闻强记、精通古奥之术闻名,但更出名的是他铁面无私、只认皇命、且与齐王一派交往甚密的立场。齐王王妃,是他的族妹。
“来者不善。”雷肃合上文书,声音冰冷,“宇文朔带来三百人,加上徐阶在黑水堡外围的人马,兵力已远超我们。而且他是‘观风使’,有权过问甚至干预堡内一切事务,包括……我们的行动。”
压力,从上古的威胁和自然的绝域,骤然叠加了政治的利刃。
林惊雪将绢帛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昏迷的执一,以及桌上那张残缺的图谱。
时间在流逝,敌人环伺,前路未卜,钥匙沉睡。
她必须做出决定。
宇文朔是在午后抵达黑水堡的。
五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进贤冠,身穿钦天监特有的深紫色云纹官袍,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精悍的“观星卫”,其余二百多人马驻扎在堡外,与徐阶的黑骑营地隐隐形成犄角之势。
堡门大开,林惊雪与雷肃在门内相迎。礼节周全,但气氛疏离。
“林将军,雷统领,久仰。”宇文朔拱手,语气平淡,“奉陛下之命,前来协查西北异象、厘清边事。今后一段时日,怕是要多多叨扰了。”
“宇文大人言重。堡内简陋,还请海涵。”林惊雪侧身,“请。”
一行人步入堡内。宇文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墙、兵士、以及头顶那乳白色的能量穹顶,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但迅速被职业性的审视所掩盖。
他没有急着去地下一层,反而提出要先视察堡防,慰问士卒,并查阅近期边情文书和星陨湖事件的记录。
这是一个老练官僚的下马威——先确立权威,掌握常规信息,再接触核心机密。
林惊雪和雷肃配合着他,派韩猛陪同巡视,提供所有可以公开的文书。但在关键的哨塔、武器库、以及通往地下的入口,韩猛都以“军事重地,需持特定手令”为由,礼貌而坚决地拦下了宇文朔及其护卫。
宇文朔并未强求,只是深深看了韩猛一眼,记下了这些“禁区”。
巡视完毕,在临时收拾出的议事厅中,宇文朔屏退左右,只留下林惊雪和雷肃。
“林将军,雷统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明人不说暗话。陛下对西北之事,忧心忡忡。齐王殿下在御前多次陈情,言及边将擅专、勾结妖人、私研禁忌之术,以至天象示警,地动频仍。徐阶徐大人的奏报,也指向黑水堡。如今,堡顶这‘天穹’异象,更是天下皆知。”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电:“二位,需要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否则,即便陛下有心回护,这悠悠众口,汹汹物议,恐难平息。届时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宇文某这区区观风使,和三百护卫了。”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雷肃正要开口,林惊雪却先一步说道:“宇文大人想看解释?可以。但有些解释,用眼睛看,比用耳朵听,更真切。”
她站起身:“请随我来。”
地下一层石室的门再次打开。
当宇文朔看到石台上的执一,看到周围那些超越时代的仪器和流转的阵图,看到墙上那巨大的百日倒计时显示和环境参数图时,饶是他见惯风浪,城府极深,也不禁勃然变色,连退两步。
“这……这是何物?!”他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沉稳。
林惊雪用最简洁的语言,再次阐述了执一的身份、上古网络、能量穹顶、以及最致命的“百日净化倒计时”和刚刚获悉的“文明重置协议”阴影。
这一次,听众是宇文朔。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荒谬……简直……”他喃喃着,但目光死死盯着执一身上那些非人的纹路,以及仪器上跳动的、无法伪造的能量读数,最终将“荒谬”二字咽了回去。他是钦天监的人,毕生研究天象地理、古籍秘辛,比常人更清楚,这世间确实存在超越常识之物。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凭借这张残缺的图谱,”他指向桌上的羊皮纸,“前往死亡瀚海,寻找可能存在的‘资源库’,获取阻止净化的方法?”
“是。”林惊雪直言不讳,“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路。但执一昏迷,图谱残缺,前路艰险,时间紧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