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堡垒决策(1/2)
石室内的能量余晖终于完全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灼气味。琉璃碗的碎片散落一地,水渍中那些发光粉末已彻底黯淡。
适配体——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执一”——眼中的漩涡彻底平复,重新变回空洞的暗红。他不再惨叫,也不再挣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偶尔无声开合,像一台卡住的机械在重复某个指令片段。
“将军,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但脑波活动……”康博士盯着仪器,声音艰涩,“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在交替出现。一种是类似深度睡眠的平缓波形,另一种……”他指向屏幕上突然跳出的、尖锐如锯齿的峰谷,“这种波形,仪器从未记录过。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脑电信号。”
林惊雪捂着胸口,缓缓从软椅上站起。脏腑间的抽痛在肾上腺素消退后更加清晰,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她的目光扫过室内每一张脸:玄微道长面色苍白地调息,韩猛手握刀柄守在门边,康博士的手指在仪器上微微发抖。
“我们犯了错。”林惊雪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错误已经发生。现在要做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韩猛,立刻封锁整个地下一层。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签署保密契,今夜之事,一个字都不许外传。对外就说……我们在测试新型火药时发生小规模爆炸,已妥善处置。”
“是!”韩猛沉声应道,转身出去布置。
“第二,”林惊雪看向康博士和玄微,“我要知道我们到底‘发送’了什么出去,以及星陨湖那边可能会做什么。康博士,把最后捕捉到的完整数据段,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清楚。道长,我需要你评估,如果那道光束真的是‘连接’,它可能会以什么形式影响这里。”
玄微道长艰难开口:“将军,那‘光束’若是能量连接……贫道担忧的并非是直接的攻击。上古阵法,讲究‘同频共振’。它可能会逐渐改变此地的‘气脉’,让黑水堡慢慢变得……适宜它们存在,而不适宜我们。”
林惊雪眼神一凛:“就像把鱼缸的水慢慢换成海水?”
“类似。更麻烦的是,如果连接稳固,可能会有……别的东西,沿着这条‘路’过来。”玄微的声音越来越低,“或是能量,或是信息,或是……贫道不敢妄断。”
康博士已经调出了数据记录:“将军,信号的核心内容有三层。最表层是‘次级枢纽-离-请求维护协议’,这是金属部件自动发出的故障报告。第二层是‘检测到原生协议执行体苏醒征兆’,这应该是适配体……执一体内能量场活跃时被捕捉到的特征。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是‘发送坐标,引导校准光束’。我们共鸣阵的放大作用,无意中将黑水堡的精确位置——可能还包括地下石室的深度——都打包进了信号里。”
他调出一张星图投影,上面有两个光点在闪烁:“根据信号发射时的能量特征和星陨湖的方位反推,星陨湖收到的‘坐标’,误差不会超过……三里。”
三里。对于能横跨数百里荒原投射能量光束的造物来说,这和抵着脑门没有区别。
林惊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里面已没有任何慌乱。
“那么,第三件事。”她走向石室角落那张堆满图纸和笔记的桌子,“我们要准备迎接‘客人’了。但不是被动等待。”
她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用炭笔快速勾勒:“假设星陨湖是一个‘故障的自动站’,它接收到维护请求后,派出了‘维修光束’。那么这套逻辑里,应该有几个关键节点。”
笔尖在纸上点出三个圈:“第一,身份验证。光束需要确认接收端是不是‘合法的维修对象’。第二,状态诊断。它会扫描这里的情况,评估损坏程度。第三,执行修复——或者,如果发现这里不是合法对象,执行清除。”
康博士眼睛亮了起来:“将军的意思是……”
“我们无法在力量上对抗它,但也许可以在逻辑上欺骗它。”林惊雪在第一个圈上打了个叉,“身份验证这一关,执一就是我们的‘钥匙’。他是‘原生协议执行体’,是系统承认的‘自己人’。只要他还在这里,并且表现出与系统‘连接’的状态,光束的第一反应就不会是攻击。”
“但道长刚才说,连接会改变环境……”康博士迟疑。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完全连接成功。”林惊雪在第二个圈上画了个问号,“我们要给它‘看’一些东西,但不是全部。我们要控制它接收到的‘诊断信息’。”
玄微道长忽然抬头:“将军,贫道的‘断灵阵’,或许可以改造。不是完全屏蔽能量,而是……有选择地过滤。就像筛子,只让某些‘频率’的能量通过。”
“正是此意。”林惊雪看向执一,“康博士,你能不能从执一身上提取一些能量特征,或者脑波模式?我们要伪造一个‘稳定连接但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的执行体信号,发送给光束。同时,用道长改良的阵法,把金属部件的脉冲特征伪装成‘轻微故障,正在自愈’的状态。”
康博士的呼吸急促起来:“理论上……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被识破——”
“一旦被识破,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林惊雪的声音冰冷,“韩猛。”
刚刚返回石室的韩猛立刻上前:“将军。”
“地库里的所有‘震天雷’,全部转移到地下二层东侧的废弃窖井。在井壁预设导火索,连接到我的书房。”林惊雪看着他,“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步,我要能在三十息内,把整个地下研究区域彻底炸塌、掩埋。”
韩猛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但没有任何犹豫:“明白。”
“这不是绝望,这是底线。”林惊雪转向众人,“我们是在和一套没有感情、只有逻辑的程序打交道。而程序,一定有漏洞。现在,开始工作。”
同一时刻,凉州燕王府的书房内,烛火将赵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面前摊着两张纸。左边是沈墨用密语写就的紧急军报,详细描述了星陨湖“光桥”横贯夜空、直指黑水堡的骇人景象。右边是刚刚截获的、徐阶准备发往京城的密函抄本——其中以“凉州宣慰使徐阶”的官方身份,“如实”汇报了燕王赵珩近期频繁调动亲卫、疑似私运违禁军械、并与滞留边关的林惊雪将军“过从甚密”的“可疑行迹”。
两份文件,一份关乎生死,一份关乎政治生命。
亲卫统领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阴影里,等待着命令。
赵珩提起笔,在沈墨的密报末尾批了一行朱红小字:“固守观测,非受攻击不得妄动。一切以保全将士为先。”
然后他将徐阶的密函抄本移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工整的楷书吞噬成蜷曲的灰烬。
“王爷,徐阶那边……”亲卫统领低声问。
“让他报。”赵珩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他派出去送信的人,走到三十里外的老鹰峡就会遇到‘马贼’。信会丢,人会伤,需要休养半个月。明白吗?”
“是。‘马贼’会做得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指向王府的痕迹。”
赵珩点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只收拢翅膀的夜枭。“让‘夜枭’全体出动,分三批走不同的路线。第一批携带半数‘震天雷’和全部火油,五日内必须抵达黑水堡外围潜伏。第二批携带破甲弩箭和疗伤药材。第三批……”他停顿了一下,“第三批由你亲自带领,带上我们手里所有关于齐王与归墟教往来的证据副本,以及……我写给父皇的绝密奏章原本。”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王爷,若我们全部离开,凉州城内您的安全……”
“徐阶现在不敢动我。”赵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还在等京城的指示。而京城收到消息、做出反应、再派人来,至少需要二十天。这二十天,就是窗口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息。
“去告诉黑水堡的兄弟们,”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像铁石砸在地上,“王爷知道他们在为什么拼命。他们的家人,王府会照顾好。他们要做的,就是帮林将军……活下来。”
“是!”
亲卫统领退下后,赵珩重新坐回案前。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
“父皇容禀:儿臣在西北所见,已非寻常兵祸或党争。有上古遗物苏醒于星陨荒原,其威能撼天动地,非人力可敌。齐王兄或已卷入邪教,所求恐非皇位,而是借邪力以逞其欲。儿臣与林惊雪将军正竭力查明真相、寻克制之法,然时局危如累卵。若一月内儿臣再无密奏抵京,则请父皇速调西军精锐,封锁凉州至星陨湖一线,绝不可让此物之力扩散中原。此事关乎国运,儿臣纵万死,不敢不报。”
他放下笔,将信纸仔细封入蜡丸,按上自己的私印。
这封信不会走官方驿路。它会由最忠诚的死士吞入腹中,用生命护送回京。
赵珩吹熄了烛火,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在御书房外见到林惊雪的情景。那时她还只是个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倔强的少女,因为一篇论边防的策论写得太过尖锐,被老臣斥为“狂妄”。
那时他就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而现在,她正在黑水堡,面对着他无法想象的敌人。
“惊雪,”赵珩对着黑暗轻声说,“别死。这个天下,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改变。”
千里之外的京城,林惊雪的替身——“林雪”正坐在一座精致小院的厢房里,对着一面铜镜,仔细调整脸上最后一层易容膏药。
镜中的人与她本尊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刀锋般的锐利,多了些病弱的柔婉。手腕上精心伪装的“伤势”裹着干净的绷带,偶尔会“不经意”地轻轻颤抖。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姑娘,齐王府送来了帖子,邀您三日后赴赏菊宴。”
林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用虚弱的嗓音回应:“替我回了吧,就说伤势未愈,太医叮嘱需静养,不敢赴宴。”
“可是……送帖子的嬷嬷说,齐王妃亲自嘱咐,务必请到姑娘。还说王府新来了江南的名医,或许能诊治姑娘的顽疾。”
试探来了。
林雪垂下眼帘。齐王这是要当面验看她的“伤势”,甚至可能借“诊治”之名,让医师探查她的身体底细——看看这个林惊雪,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那就更不敢叨扰了。”她咳嗽了两声,声音愈发绵软,“我这伤是西北的怪疾,京城的医师怕是不熟悉。况且路途颠簸,万一过了病气给王妃,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你亲自去齐王府回话,言辞要恭敬,礼数要周全,但意思要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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