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浊酒空坛 静待故人(1/2)
第二百一十七章 浊酒空坛 静待故人
“绝渊守望”的喧嚣与“祖地”的蓬勃,被一道无形的帷幕隔绝在外。当林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片被昏黄光芒永恒笼罩、埋葬了无数文明残骸、被命名为“禁区”的死寂大陆边缘时,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以另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缓慢的维度流淌。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知仓颉、白泽与墨机。他只是循着记忆深处那道由万族圣体本源与某种冥冥中“棋局”牵引共同烙下的印记,以一种近乎“逆流时光”的玄妙方式,再次踏足此地。
与初次前来时,那份混合着沉重、急迫、对失踪军团下落的焦灼,以及对未知棋局的本能警惕不同,此番重临,林浩的心境,要平静得多,也复杂得多。
文明击退了“吞噬者”最凶猛的潮汐,光复了超过五千星系的疆土,凝聚了象征“希望”与“新生”的气运光球,甚至连“吞噬者”本身最核心的“种子”,都阴差阳错地被他“收服”,正在进行着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定向改造”。山海界,正处在一个自“矩阵”崩溃以来,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与可能的上升期。
但林浩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的轻松。他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葬宙之弈”这盘横跨宇宙、以文明兴衰为子的宏大棋局中,极其微小的一步。他落下了“光明正义”,引爆了“星火”,甚至意外地在棋盘上埋下了一枚性质不明的“小白”。可棋局的对面,那名为“吞噬者”的棋手,或许只是暂时因“失子”而调整,其庞大的“母巢”依旧潜伏在黑暗深处,冰冷地注视着。更何况,守局人早已明示,这棋盘之上,觊觎“秩序”与“存在”的“棋手”,远不止“吞噬者”一位。“绿菌”、“晶骸”、“魂涡”、“暗窥者”……那些仅仅在棋盘光影中惊鸿一瞥的、性质各异的“异类”,皆可能在任何时候,将目光投向这片因“光明”而越发显眼的星域。
他这次前来,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想在这个与喧嚣战火、繁忙建设、精密算计都格格不入的、绝对寂静的所在,暂时静一静。或许,是想看看那位不知守望了多少纪元、看尽文明生灭的残甲守局人,是否还在原地。亦或许,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能从这位超然的存在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当前局势、关于“小白”、关于那枚新生气运光球,乃至关于未来棋路的、超越凡俗智慧的只言片语。
踏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冰冷而布满时光尘埃的“地面”,林浩收敛了周身所有外放的气息与光芒,仅以万族圣体最本源的一丝感应,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向着大陆中心,那片曾摆放着“葬宙之弈”残枰的区域,缓缓行去。
沿途的景象,与记忆中重叠,却又因心境的差异,呈现出不同的观感。那些巨大、扭曲、材质难辨的文明遗骸,依旧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终结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终结”、“寂灭”、“归墟”意味的苍凉气息,依旧能轻易冻结低阶修士的灵魂。但林浩行走其间,却不再有初次时那种被无穷死亡与绝望压迫的窒息感。他仿佛能以一种更加“抽离”的视角,去“阅读”这些残骸,去感受其中残留的、属于不同文明、不同存在形式的最后“余韵”。有些残骸散发着宁死不屈的“抗争”意志,有些则透着被彻底吞噬前的无尽“悲凉”,更有一些,其残留的波动中,竟隐含着某种近乎“释然”或“超脱”的意味。
“文明的终局,亦有百态么……”林浩心中默念,脚步不停。
终于,他再次踏入了那片中心的“空旷”区域。目光所及,心却微微一沉。
没有预料中那道如山如岳、覆盖残甲、永恒守望的孤独身影。
没有那副光影流转、蕴含着宇宙生灭与文明史诗的、被暗灰色盖子封住的巨大棋盘。
甚至,连上次他端坐其上的、那方冰冷的“石台”,也踪迹全无。
原地,只有一片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的、空旷的、死寂的、覆盖着均匀“尘埃”的平地。仿佛这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守局人,不曾有过什么“葬宙之弈”的残枰,也不曾有过那次决定文明命运走向的、沉重如山的对话与那碗承载了光阴与守望的“饯行酒”。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淡淡失望与更深邃了悟的情绪,掠过林浩心头。守局人……离开了?还是说,那棋盘,那守局人,本就并非一直固定在此处,而是随着“棋局”的变化,或某种更高的规则,在移动,在隐现?
就在他心念转动,准备以神识更仔细探查这片区域,或尝试以契约联系呼唤(虽然他知道可能性渺茫)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平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规律摆放过的“痕迹”所吸引。
他迈步走近。
那是一片略微下凹的区域,显然是被某种重物长期压迫所致。而在这片下凹区域的中心及周围,散乱地、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随意韵律地,摆放着上百个……陶土酒坛。
正是那种材质非金非木、颜色暗沉、表面光滑、曾被他饮尽其中“岁月之酿”的、一模一样的陶土酒坛!
只不过,此刻这些酒坛,坛口洞开,内部空空如也,坛壁上甚至连一丝酒液的残痕都未曾留下,干净得仿佛刚刚被最仔细地清洗、晾干。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或立或倒,散落在这片下凹之地的周围,在昏黄的天光下,投映出短短的影子,如同上百个沉默的、完成了使命的哨兵,又像是一圈奇特的、带着某种寂寥诗意的“遗迹”。
林浩蹲下身,伸手轻轻拂过一个倒扣的酒坛边缘。触感冰凉、粗糙,带着岁月沉淀特有的质感。他甚至可以想象,在过去不知多少时日的漫长光阴里,那道孤独的残甲身影,或许就坐在这下凹之处的中央,面对着空无(或他眼中依旧存在的棋盘),就着这昏黄永恒的天光,一碗,又一碗,沉默地饮尽坛中那不知是苦涩居多、还是偶有回甘的“岁月之酿”。饮尽一坛,便随意置于身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这上百空坛,如落花般,堆砌成这无声的、孤独的、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景致”。
守局人不在。但他曾长久地停留于此。这些空坛,便是证明,是他存在过的、孤独守望的痕迹。
林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上百个空坛。他想起临别时,守局人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想起那碗入喉后百味杂陈、最终归于空明的“饯行酒”,想起那句“望汝……莫负那万千……薪火传承”。
自己……可曾辜负?
“光明”已亮,“星火”已燃,疆土已复,生机已显。虽前途依旧艰险,棋局依旧混沌,但至少,那万千“薪火”传承而来的文明火种,在他手中,未曾熄灭,反而燃得更旺了些。
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悄然浮现在林浩的嘴角。那笑容中,有对守局人这份无言“留言”的了然,也有对自己与文明这段时间步履的确认。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这片空旷的、只余空坛的区域。守局人以此种方式“告知”他的离去(或隐匿),或许也是一种态度:棋,已交予你手;路,需你自行;守望依旧,但不必再见。
既然如此……
林浩心念微动,腰间那枚古朴的扳指,闪过一丝温润的光芒。下一刻,数十个样式各异、但皆用料考究、密封完好的酒坛,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
这些酒,并非凡品,亦非他宫中珍藏的、仅供帝王享用的仙酿玉液。其中,有从“祖地”新收复的、以灵泉着称的星球上,取最甘冽的泉水,辅以九种千年灵谷,由人族酿酒宗师以古法秘制的“九谷回春”;有灵族以“生命母树”清晨第一滴露珠,混合七种奇花精魄,经由灵族歌者以特定频率吟唱蕴养的“百花朝露”;有妖族采集百兽精血(非杀戮所得,乃自愿供奉或自然脱落),佐以数十种珍稀药材,于地火深处煅烧百年的“百兽血魄”;更有机械族以逻辑推演出的、理论上风味最协调的配方,用合成技术精确制造的、冰冷却纯粹无比的“逻辑之醇”……甚至,还有一小坛,是他吩咐“天工”部门,尝试以“源初母矿”边缘区域的、蕴含极微量造化之力的灵土与泉水,辅以光明族“净光花”的初代孢子粉末,试验性酿造的、产量极少的“造化初醴”。
这些酒,代表着如今山海界联盟的多样性,代表着各族的技艺与心意,也代表着文明在战火间隙,依旧未曾熄灭的、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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