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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长沙守城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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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天色已晚,士卒力竭,视线不明,不宜再攻。”

耿继茂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城头那面“李”字旗,又看向己方阵前——士兵疲惫,队列松散,遍地尸骸与残骸。

一股混杂着挫败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半日的猛攻,投入了所有重型器械与精锐,却依然未能突破!

那些在炮战中损失的熟练炮手与红衣大炮,尤其让他心疼,这都是他耿藩在福建多年的心血。

他看向尚可喜。

这位平南王脸色同样阴沉,花白胡须微颤,但眼中除了不甘。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近乎冷酷的接受。

尚可喜征战数十年,但像今日这般,在绝对优势下动用如此规模的攻坚力量。

却依然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也属罕见。

他比耿继茂更早与李星汉交手,对明军顽强早有领教。

但今日明军展现出的、尤其是火器方面的优势,仍让他心惊。那些燧发枪的射程与精准,远超预估。

两人目光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不甘,以及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今天,拿不下了。

良久,耿继茂像是耗尽了力气,与尚可喜几乎同时从牙缝中挤出命令:

“……收兵。”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

早已精疲力竭的清军各部,带着失败的阴影,缓缓向后退去。

战场上留下的,不仅是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城头之上,明军将士大多瘫软在地。

李星汉依旧挺立在箭楼旁,望着退却的敌军和城下的惨状。

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重的疲惫,以及对明日更惨烈战事的预判。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夜风,转头对身边亲兵下令:

“打开东侧甬道小门,放下吊篮和绳索,让墙根下那些乡亲们进城。”

“动作要快,务必在敌军有可能反扑或发炮前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进城后,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瓮城西侧的空营房区,派人分发些水和干粮,逐一问明来历,小心甄别。”

“都是苦命人,但军情紧要,不得不防。”

命令被迅速执行。

很快,城墙根下那些在箭矢与死亡中瑟缩了半日、惊魂未定的流民,被守军小心翼翼地接应入城。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泪水、泥土与获救后的茫然。

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墙之后,不少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李星汉远远望了一眼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目光复杂,旋即收敛心神。

继续以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

“清点我军伤亡,抢修城墙缺口,连夜补充物资箭矢,全力救治伤员,各处哨位加倍警戒,不得有误!”

战斗暂时停歇,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

入夜,清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耿继茂阴晴不定的脸。

陈轼坐在下首,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

“王爷,今日之战,伪明军火器之强,布置之密,将士用命之坚,确乎出乎意料。”

“尤其是那李星汉所言十万援军南下不日即至……观今日守军之底气,此言恐非全为虚张声势。”

“我军虽众,亦不得不虑。”

耿继茂闻言,冷哼一声:

“火器犀利,本王今日亲眼见了,确是劲敌。但说到援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精明。

“陈师,你信那李星汉小子真有五万援军即刻便能开到?”

“本王倒觉得,这多半是他情急之下的攻心之策,意在乱我军心,撑其士气!”

“北方三路三十万大军南下,就算邓名侥幸能让皇上签下退兵之盟,焉能如此迅速抽调数万精锐南下?”

“即便有援,数目、行程,也大可存疑。”

陈轼捋须,缓缓道:

“王爷所虑甚是。李星汉用兵诡诈,虚虚实实,确有可能夸大其词。”

“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邓名既已迫朝廷签约,北线压力骤减,抽调兵力南顾湖广,于情于理皆有可能。”

“即便无十万之众,但有一两万生力军驰援,对我军而言亦是极大变数。”

“今日长沙久攻不克,士气已挫,若敌军真有援兵迫近,内外夹击,则局势危矣。”

帐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耿继茂站起身,踱了几步,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仿佛想穿透这黑暗,看清百里之外的虚实。

“真也罢,诈也罢,坐在这里猜疑毫无益处。”

耿继茂转身,语气决断。

“陈师,你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多派几路精明斥候往北面查探,务必查明究竟有无大队明军调动迹象!”

“是,王爷。老夫即刻去办。”

陈轼领命,起身退出大帐。

...

平南王尚可喜的营帐中灯火通明,气氛却颇为沉闷。

许尔显站在下首,脸上带着白日苦战未果的郁气与不甘。

尚可喜靠坐在虎皮交椅上,卸去了甲胄,只着一件深色便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

他缓缓道:

“合耿藩之兵,挟雷霆之势,猛攻竟日,这长沙城……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李星汉这小子,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难缠十倍。”

许尔显闻言,忍不住愤然接口:

“王爷,今日之战,若非那些泥腿子流民不堪大用,早早耗尽”

“未能持续压上消耗守军精力器械,说不定缺口已然被我精锐踏破!”

“说到底,还是人不够多,不够狠!”

“若是能有十万流民驱赶在前,一波接着一波,任他明军火器再利,又能杀得了几何?累也累垮他们!”

尚可喜抬起眼皮,看了许尔显一眼:

“十万流民?尔显,你当这是广州城外,还是潮汕平原?”

“这湖广之地,经年战乱,又有邓名、李星汉等人经营蛊惑,百姓要么逃入山林,要么依附城池。”

“我军顿兵城下月余,方圆百里之内,能抓的、能赶的,早已搜刮殆尽。”

“如今莫说十万,便是再想凑出五千像样的‘填壕之材’,都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

“剩下的,不过是些躲在深山里、偶尔出来袭扰粮道的毛贼土匪。”

许尔显一时语塞,他也知道尚可喜说的是实情。

驱民攻城本是残酷但有效的战术,可前提是有足够的“民”可驱。

如今这一资源已然枯竭。

那……王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许尔显不甘心地问。

罢手?

尚可喜冷哼一声,眼中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厉。

你没看见今日东城墙那处缺口吗?砖石崩塌,只剩夯土内墙。”

“明日我们再继续强攻,集中红衣大炮轰击薄弱处,必定再开几道缺口。”

“李星汉有多少民夫,能同时修补多处城墙?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城墙几处薄弱点:

这里,这里,还有东南角,都是旧砖砌筑,经不起连续炮击。”

“今日一战,我军虽损兵折将,却探明了长沙城防虚实。”

“李星汉火器虽利,然弹药终有耗尽之时;城墙虽坚,却抵不住万炮齐轰。

尚可喜转身,盯着许尔显:

我和靖南王联军十数万,大小火炮近百门。”

“每日只消轰击城墙,轮流不停,李星汉拿什么来补?拿什么来挡?”

“想必他的火药存量更是有限。比消耗,比韧性,他拿什么跟我们耗?

传令各营,今晚好好休整。明日务必扩大缺口,再开新口!

末将明白!

许尔显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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