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填壕沟(2/2)
凌夜枭声音冰冷。
“砰!”
清脆的燧发枪声响起。
几乎同时,那名挥舞腰刀的清军小头目身形猛地一滞,额头绽开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这一枪如同信号。
城头上,来自明军神射手的精准打击开始零星却致命地响起。
每一次枪响或强弓嗡鸣,几乎都伴随着清军督战兵或低级军官的倒地。
一个正挥旗催促前进的把总被铅弹击中咽喉;
一个举刀威胁流民的督战兵被利箭贯胸……
精准的“斩首”战术开始奏效。
失去现场严厉督促和明确指挥,混编队伍的推进速度明显迟滞,阵型也越发混乱。
前方的流民在极度恐惧和后方压力稍减的情况下。
求生本能彻底爆发,更加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甚至冲撞身后的绿营兵,搅乱了他们的进攻队列。
与此同时,孙延龄指挥的佛郎机炮开始嘶吼,炮弹落入敌军队伍中后段,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虽然不可避免地仍有流民被炮火波及,惨叫声声,但主要杀伤落在了绿营兵和后续梯队头上。
尽管明军射手竭力瞄准清军督战兵和军官。
但在拥挤混乱的战场上,误伤难以避免。
铅弹穿透流民身体后才击中目标,流弹不时击中惊恐奔逃的妇孺。
东门城墙下,血泊不断扩大,大量流民尸体堆积在壕沟边缘,其中不少是老弱妇孺。
清军弓箭手占据高地,向城墙方向抛射箭雨,压制明军火力。
绿营火铳兵在百步外列队射击,虽精度不足,但密集的铅弹仍给守军造成压力。
在此掩护下,后续梯队继续填壕。
土袋、柴捆被抛入壕沟,连阵亡清兵的尸体也被拖来垫路。
混乱中,流民们敏锐地注意到城墙下的避难所。
一个背着幼子的妇人突然扔下土袋,高喊:
往城墙跑!墙下能活命!
她率先冲出队列,孩子在背上哭嚎。
这一举动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大量流民紧随其后,他们丢下土袋柴捆,顶着背后的箭雨向城墙奔去。
放箭!射死逃兵!
清军百总挥刀大吼。
督战队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流民中箭倒地。
一名老者被多支箭矢贯穿后背,倒地时仍挣扎着爬向城墙。
他的孙子哭喊着回头搀扶,也被一箭射穿咽喉。
明军城头立即调整战术。
李星汉看到那些无辜者惨死,大怒着下令:
集中火力压制督战队!虎蹲炮覆盖清军弓箭手位置!
虎蹲炮同时开火,铁砂覆盖大片区域,清军弓箭手阵型大乱。
燧发枪手专射督战队,数轮排枪后,清军压制火力明显减弱。
硝烟中,大量流民成功抵达城墙下。
城上守军迅速抛下大量木盾。
这些木盾以硬木制成,厚达寸余,可抵挡普通箭矢。
流民们用盾牌搭起简易棚屋,绳索系在城垛上,可供攀爬。
一名木匠自发组织青壮,用木盾和尸体堆成半人高的掩体,形成环形防御。
尚可喜在后方高台,遥望城墙根下越聚越多的流民,脸色铁青。
他征战多年,自然遇到过百姓逃往敌城下躲避的情形。
但此次不同——明军燧发枪射程远超己方,城墙根下那片区域,恰成了清军远程火力的盲区。
若派兵强攻,未到近前就会被城头明军射杀。
“不能任他们躲在那里。”
尚可喜对耿继茂沉声道,眼中闪过狠色。
“我们的人也能混进去。”
他下令:
“从绿营中挑三百敢战者,换上破衣,涂抹脏污,混入下一批流民。”
“只许暗藏短刀,摸到墙根下,伺机突袭抢登!首要目标,格杀已躲在那里的叛民,制造混乱!”
...
三百绿营兵迅速伪装,混入新一波被驱赶的流民中。
他们低着头,模仿踉跄步伐,腰间暗藏利刃,向城墙根摸去。
城头明军一时难以分辨,射击略显迟疑。
此时,墙根下幸存流民中。
一个曾在绿营当过辅兵的老农,眯眼盯着新来人群,突然嘶声大喊:
“不对!那些人走路架势不对!哪有饿肚子的百姓腰杆还那么直?落脚样子是练过队列的!”
喊声惊醒了惶惶不安的人群。
求生本能与对清军的恐惧,瞬间化为对可疑者的警惕。
“那个瘦高个,缩手样子像握惯了刀!”
混乱中,有人扑向身边一个眼神闪烁的“同伴”,撩其破衣下摆。
那人下意识格挡,动作利落,绝非普通流民。
“他们是鞑子兵伪装的!”
“打死这些狗腿子!”
墙根下流民们顿时围住那些被指认出的可疑者,拳脚石块并用,厮打起来。
城头守军察觉下方骚动。
李星汉立刻明白清军企图,厉声道:
“注意墙根!火铳瞄准后续清军,阻止靠近!弓手掩护下方百姓!”
明军火力加强,锁死清军主力与城墙间地带。
那五百混入的绿营兵,大多未到预定位置,便被识破围攻。
或在扭打与城头冷箭中折损,难以形成有组织突袭。
尚可喜在高台上目睹此景,拳头砸在栏杆上。
他利用流民掩护精锐偷袭的计策,因流民自身警觉与明军远程隔绝,未能奏效,反白损人手。
城墙根下那片区域,在流血混乱后,依然掌握在守军与“叛民”手中。
前后几波攻势过后,尚可喜之前抓来的五千流民已消耗大半。
流民耗尽,尚可喜面色不变,冷酷下令:
“让绿营兵与包衣奴才顶上去,继续填壕!”
真正的战兵与家奴被驱向前线。
面对明军再无顾忌的猛烈火力,这些绿营兵与包衣死伤惨重。
不断有人倒下,恐惧在队列中蔓延。
终于,部分绿营兵承受不住,竟学着之前流民的样子,一边扔掉兵器土袋,一边嘶声大喊:
“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拼命向城墙方向奔逃。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督战队厉声呵斥,箭矢与铅弹射向这些逃亡者,不少人中箭扑倒。
但仍有一些人连滚爬爬,侥幸冲过了死亡地带。
扑到墙根下,与幸存流民蜷缩在一起,向城头苦苦哀求活命。
在付出了绿营兵与包衣的大量伤亡后。
清军终于在东门外数处关键地段,将护城壕勉强填出了可供通行的狭窄路径。
耿继茂在高台上看得分明,时机已至。
他转向尚可喜,沉声道:“平南王,该咱们的精锐上场了。”
尚可喜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传令!盾车营、攻城车营,全线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