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城中密会(2/2)
“不够。”
沈竹影摇头。
“我们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打开城门,或至少按兵不动的人。”
“王焕…他驻守南门,位置关键,值得一试。但仅他一人,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聆听的阿七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钱东家,您方才说,巡防营的肖千总麾下多是本地兵?”
“是,据说他颇得军心。”
阿七看向沈竹影:
“统领,或许我们不必直接说服肖千总。”
“若能让他麾下几个得力的把总,哨长‘心向王师’,关键时刻,或许能裹挟着他,成事!”
沈竹影眼中精光一闪:
“釜底抽薪?好!阿七,你带两队人手,配合钱东家的人,分头行动。”
“目标,王焕和李千总麾下的关键军官。”
“记住,方式要巧,时机要准,一旦发现不可为或对方有异心……”
他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立即清除,不留后患!”
“明白!”
阿七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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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影从钱钧的情报中,敏锐的锁定了绿营中的两位素来不和的把总——刘彪与孙成。
这二人矛盾在绿营中人尽皆知。
沈竹影沉吟了一会,顿时觉得可以利用这两人的矛盾做些文章。
起初是为城西城南那片油水丰厚的巡防辖区,手下常起摩擦。
后来一次剿匪后,为了一笔说不清的缴获和报功次序,两人在都统府外几乎拔刀。
私下更传闻孙成在赌桌上让刘彪输了一大笔钱。
这些积怨经年累月,早已堆成干柴。
沈竹影需要要做的,就是递上火星。
他不打算策反任何一方——那太耗时且易暴露。
他只需在他们紧绷的关系上再拧几圈,让猜忌的绞索勒到窒息。
他随后马上,唤来麾下最擅市井之道的两名战士——周槐与吴亮。
一个面相憨厚如农人,一个机灵似伙计,都能融入市井而不惹眼。
沈竹影道:
“周槐,你扮作孙把总亲随,找刘把总手下那几个好酒贪杯的喝一场。”
“酒至半酣,‘无意间’抱怨,就说孙把总对上次剿匪之功被分润一直怀恨。”
“最近更得到‘上面’暗示,欲借此次‘匪患’动荡。”
“找由头把‘纵兵扰民’的罪名扣在刘把总头上,一举扳倒,接管他的兵马辖区。”
他顿了顿:
“记住,语气要愤懑,要为你‘家老爷’抱不平,更要透出孙把总志在必得。”
“吴亮,”
他转向另一人。
“你扮作刘把总账房,与孙把总手下军官‘偶遇’喝茶时,‘不小心’说漏嘴。”
“就说刘把总已探知孙把总被赌债逼得紧,急需立功填窟窿。”
“近日频频往都统府跑,恐怕没安好心,想把上次械斗的责任全推给孙把总,换取上官赏识。”
沈竹影目光扫过二人:
“所言务必半真半假,与已知矛盾扣紧。”
“关键要让他们相信,对方是要借‘非常时期’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去吧,做得干净。”
周槐与吴亮领命,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没入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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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
由钱家暗中安排,南门守备王焕被“请”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前几个面色平静、眼神却如鹰隼般的“商人”,心中已然明了。
“诸位好汉,何必如此?”
王焕强作镇定,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王守备不必紧张。”
阿七亲自出面,他扮作一个精干的账房先生模样。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等只是替人传话,守备可还记得崇祯十七年,清军南下时,汝宁城破时,殉国的王参将?”
王焕身体猛地一震,那是他的族叔。
“王参将尽忠殉国,可谓壮烈。可惜,他的亲侄子如今却为敌寇守门。”
阿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入王焕的心底。
“清廷待你如何,守备心中自有杆秤。八旗高高在上,绿营备受排挤,这守备之职,做得可还舒心?”
王焕脸色变幻,沉默不语。
阿七不再逼迫,只是将一份礼单推到他面前:
“这是‘黑虎帮’的一点心意,感谢守备往日行个方便。”
“另外,‘黑虎帮’的兄弟们今晚想在西门附近活动活动,还望王守备……”
“行个方便,今晚子时到卯时,让弟兄们睁只眼闭只眼。”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够守备下半生逍遥。”
软硬兼施,既有家仇国恨的触动,又有现实利益的诱惑,更隐含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王焕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不答应,今夜恐怕就走不出这间屋子;
答应了,便是将身家性命押了上去。
最终,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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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南一家名为“醉仙居”的小酒馆后院。
后院最里间,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阻隔了内外声响。
油灯如豆,映照着两张因激动和酒意而泛红的脸庞。
巡防营把总陈安与李顺,此刻再无平日里的谨慎与隐忍。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位自称“南来药商”的豹枭营战士——沉稳的周先生和随和的吴掌柜。
几杯浊酒下肚,话题便不再是寻常的“药材行情”。
“周先生,吴掌柜,你们是南边来的,见识广!”
陈安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声音压抑着愤怒。
“你们说说,这他娘的叫什么世道!城东粥厂一天饿死几十口子!”
“咱们当兵的饷银一拖再拖,家里老娘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些八旗老爷呢?顿顿酒肉,还嫌咱们绿营的弟兄手脚不干净!”
李顺也红了眼眶,接口道:
“陈大哥说的是!前日我手下一个小兄弟,就因为多看了旗人老爷的娘们一眼,就被抽了十鞭子!”
“这口气,憋得弟兄们心口疼啊!咱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就低人一等?”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汝宁城,看着太平,底下全是老百姓和咱们这些绿营兄弟的血泪!”
周先生与吴掌柜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已到。
吴掌柜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两位兄弟的苦处,我等感同身受。实不相瞒,我们此行,并非只为药材。”
他声音压得更低。
“南边,天快亮了。”
陈安和李顺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周先生接过话头,目光灼灼:
“王师不日将至!就是要扫清这人间不平,光复汉家河山!”
“像二位这样有血性的好汉,难道就甘心永远屈居人下,看着父老乡亲受苦,看着咱们的脊梁被鞑子踩弯吗?”
“不甘心!”
陈安低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老子早他娘的不想受这窝囊气了!只是…只是势单力薄,找不到门路啊!”
他热切地看向周吴二人。
“先生,掌柜的,你们……你们可是……”
吴掌柜微微一笑,不再掩饰。
“我等正是为此而来。王师需要像二位这样的内应。”
“不需要你们立刻拼命,只需在关键时刻,约束部下,莫要为难‘自己人’。”
“若能顺势而为,响应王师,便是大功一件!”
李顺猛地站起,抱拳道:
“两位先生!我李顺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我知道,跟着王师干,是为咱汉人争口气!是为了不让咱的娃以后也当牛做马!”
“这差事,我干了!我手下几十号弟兄,都是苦出身,早就憋着一股火,只要我振臂一呼,必定景从!”
陈安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陈安愿效死力!隐忍多年,终于等到拨云见日这一天!”
“请先生转告王师,西门至南门一带的巡防,有我二人在,必定为王师敞开大道!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好!好!”
周先生和吴掌柜连忙将陈安扶起。
“有二位义士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且饮此杯,预祝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