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追击(1/2)
《邓城条约》内容异常简洁。
只明确了三路南下的清军即刻北撤、不得主动进攻明军。
以及留下岳乐方的军资和马匹。
以及明军一个月内不得主动进攻大清皇帝行在及御营附近百里内军队。
至于双方的边界,已经占据的城池是否还回去等等问题,条约中只字未提。
另外还有可做文章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例如,条约虽限制明军不得主动进攻清军御营及百里内军队。
却未禁止其追击鳌拜或李国英部或者其他清军。
就是说,只要他们与皇帝御营保持百里外的距离,明军攻击他们就不算违约。
再比如,何谓“随身兵器”?
若所有兵器皆可算作“随身”,那与全副武装何异?
“必要驮马”又该如何界定?
数量、用途,均无明确标准。
这份条约,若真要逐字推敲,漏洞实在太多了。
但现实是,顺治等不起——他的伤势不容拖延;
邓名同样等不起,觉罗巴哈纳的援军正在逼近。
这份有些儿戏的简略条约,正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结果。
另外还有,邓名以大明提督之身,竟与敌国皇帝立约。
此事若传开,难免惹人非议。
纵是权宜之计,也难免被诟病为僭越。
但邓名心知,若拘泥名分,明军将士必将陷入苦战。
日后一切骂名,他甘愿独担。
他心中暗想。
若有朝一日陛下能获救还朝,我自当亲自面圣,陈说今日不得已之苦衷,相信陛下定能体谅。
随即,邓名高声下令。
让大军后退三里。
让开通路,让清军御营及附近军队撤离。
-
清军大阵中
安亲王岳乐面色复杂地出列,肃容宣旨:
奉皇上谕旨,全军即刻整装,依约北撤!
岳乐目光扫过一众仍面带不甘的将领和兵卒,沉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卸甲,放下多余的兵器,立即整军,护卫圣驾北返!
邓名望着眼前缓缓撤出邓城的清军旌旗,心中思索着:
“今日签此约,实为双方的权宜之计。”
“我军疲敝,弹药将尽,强吞这支虏酋残军恐被反噬。”
“且让你北归,他日我兵精粮足,必当北伐!”
“此约不过是一张废纸,岂能束缚我收复河山之志!”
而在御轿之内,顺治同样心知肚明。
“这个‘邓名…倒是狡猾。只谈眼前,不谈日后之事。也罢,朕又何尝不是如此想的?”
他感受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此刻最大的心愿。
就是让他和这支军队尽快回北京。
御驾亲征...结果是这番结果。
实在是,悔不该...
“今日之辱,朕暂且记下。”
“待朕回銮北京,重整旗鼓,治愈伤痛,今日之约,又岂能挡我大清铁骑再度南下的马蹄?”
《邓城条约》虽然暂止了清军南下的铁蹄,却远远未带来真正的和平。
-
邓名站在高台,立于军阵阵前。
他举起手中那卷条约文书,迎着初升的朝阳,高声朗声宣读条约内容。
当他念到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时,明军阵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
而当大明永历十五年
这几个字清晰传出时,全军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大明万岁!
念完条约内容后,邓名望着身旁的赵天霞,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在万千将士的欢呼声中情不自禁地相拥。
这胜利的时刻让全军沸腾,士兵们互相拥抱、击掌相庆,欢呼声震天动地。
火铳手们情不自禁地对空鸣枪,噼啪作响的铳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久经沙场的老兵们相拥而泣,年轻的士卒则将头盔抛向空中。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邓大帅万岁,这呼声很快便响彻云霄。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那些已经投降的绿营将士却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大片的聚在一片空地上,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露欣慰,还有人眼中闪着泪光。
那是久违的,属于汉家儿郎的热泪。
降将总兵王文山推开搀扶的亲兵,挣扎着站起身,朝着邓名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身边的几个绿营将领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
站在人群前方中的绿营千总鲁升,此刻也眼眶发红。
想起昨夜与邓名把酒言谈的情形,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位邓将军不仅用兵如神,更在万军面前逼得清帝签下城下之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昂首望向那片欢呼的海洋。
在不远处的俘虏群中,坐在轮椅上的张勇面如死灰。
这位曾经的清军左都督,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多年的皇帝签下如此屈辱的不平等条约。
他颤抖着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摸到冰冷的轮椅扶手。
最终,他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此刻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大势已去。
更远处,那些被俘的绿营士兵们呆呆地站着,有人怯生生地问:
王总兵他们都投明了,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老兵打断:
闭嘴!看看再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伟岸身影上。
这一刻,无论明军还是降兵,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
就在欢庆稍缓之际,一名亲兵快步来报告:
大帅,清军镶白旗统领觉罗巴哈纳率部赶到了,正在我军防线外围两里处列阵。
邓名闻言轻笑:
他来晚了。
随即问道:
他带了多少人马?
亲兵回禀:
看阵势不足五千人,且战马稀少,队伍颇为狼狈。
此时,在明军防线外,风尘仆仆的觉罗巴哈纳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本该激战正酣的战场,此刻却是一幅诡异的场景。
明军竟主动让开通路。
全部退到邓城外围的东南边。
任由皇帝的御营队伍缓慢从邓城撤离出来。
皇帝行在及御营队伍及剩余的八旗军。
先后从邓城往西而出,随后陆陆续续从西北方向的官道上撤离。
而且这支撤退的清军显得格外狼狈。
除了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尚且军容整齐外。
其余将士几乎人人带伤,个个灰头土脸。
他们大多卸去了沉重的盔甲,只随身佩着一把腰刀。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弓弩、长枪、旌旗统统不见踪影。
战马更是稀少,绝大多数士卒只能徒步行走,只有少数军官还能骑着马。
最让觉罗巴哈纳心惊的是。
甚至还有大片的绿营兵,居然和明军站在一个队列。
明军站在东边,兴高采烈地看着对面的清军缓缓通过,竟无一人上前攻击。
他正在震惊的时候,御前侍卫正快马驰来,高声宣旨:
“奉皇上谕旨:”
“镶白旗统领觉罗巴哈纳即刻听令!”
觉罗巴哈纳等清军将士匆忙跪地。
“朕已与明军达成和议,着你所有部队立即放下多余兵器及脱下甲胄。”
“只带七日口粮及必要战马,速速回军北返。钦此!”
觉罗巴哈纳接完圣旨,他发呆当场良久。
邓名已好整以暇地策马而出,远远大声笑道:
这位大人,你来晚啦。如今刀兵已息,还是速速放下兵器甲胄,遵你们皇帝之命,回去吧!
觉罗巴哈纳与焦乐水面面相觑,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为了及时驰援,昨夜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渡河。
由于缺乏足够的渡船,他们不得不紧急搜刮周边村落的木板和渔船。
丑时开始渡河时,狭窄的小船每次只能运送寥寥数人。
在漆黑的夜色中,渡河行动混乱不堪,不时有士卒失足落水,溺毙者不在少数。
襄阳明军看到他们想渡河,于是想出城突袭。
幸亏觉罗巴哈纳机智,提前安排了伏兵。
让襄阳守军也吃了一个闷亏,襄阳守军只得撤退回城。
否则让明军趁他们渡河劫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而对岸的樊城守将岳天泽虽然兵力不足,不敢大举出击。
却也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让渡河行动相当困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