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铜仁粮道(2/2)
“将军息怒。张文焕此举,正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拖垮我军,乱我军心。”
“他自知兵力不如我军,故避实就虚,专攻我必救之软肋,此乃毒计,却也是无奈之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辰水沿线:
“如今连日阴雨,敌骑虽仍能活动,但其弓矢失效。”
“冲击亦受泥泞所限,威力大减。这对我军而言,未必不是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既善用骑兵,我们便因势利导,让他这‘疲钝之爪’狠狠地踢在铁板上。”
“不仅要化解粮道之危,还要借此机会,重创其机动力量!”
周开荒闻言,怒气稍缓,目光灼灼地看向邵尔岱:
“哦?邵将军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邵尔岱献上第一计,他捻着短须,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将军,张文焕既善劫粮,且生性多疑,我们便投其所好。”
“送他一份看似可口的‘大礼’。精选五百敢死之士,伪装成护粮队。”
“押送二十车‘粮草’——上层覆以真粮,内里尽填湿土碎石。”
“车队中暗藏火油、火药,专候敌军来劫。”
“同时,命赵游击率三千精锐,提前埋伏于黑松林两侧险要处,只待敌军入彀。”
周开荒闻言,抚掌笑道:
“妙!便依绍将军之计!看他张文焕咬不咬这饵!”
他话音未落,帐下一位姓刘的游击却皱起了眉头。
带着几分不信任的语气开口道:
“将军,此计是否过于…儿戏了?那张文焕也是沙场老将。”
“用湿土充粮,埋伏兵马,这等手段,他能看不穿?”
“末将只怕是白忙一场,还徒惹敌军笑话。”
他的话代表了军中一部分对邵尔岱晋升过快。
根基尚浅抱有疑虑的将领的看法。
周开荒眉头一拧,正要驳斥。
却见邵尔岱不慌不忙地转向刘游击,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从容。
“刘将军所虑,甚是稳妥。”
邵尔岱先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
“若在两年前,末将还在鞑子营当那浑浑噩噩的兵痞时,怕是也会觉得此计想当然。”
“甚至会觉得不如直接带兵冲杀来得痛快。”
他这话一出,帐中几位老资历的将领都微微颔首。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邵尔岱之前的事。
邵尔岱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
“但正如将军所知,自追随邓军门开始,已有一年有余,蒙军门不弃,准我入学堂听讲。”
“更让我等研读《三国演义》这等奇书。。”
“初时只觉故事精彩,后来在受训,结合军门所授的新式操典与战法,再读此书。”
“方知其中蕴含无数至理。”
他走到帐中,目光扫过众将:
“方才此计,看似简单,实则正合《三国演义》中曹孟德‘饵敌’之策。”
“兼有‘实者虚之,虚者实之’的妙用。”
邵尔岱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
顿时让帐中质疑的声音小了下去。
周开荒见状,哈哈一笑,适时补充道:
“老刘,你还别不服气!偷袭辰州之前,老子也以为强攻便可。”
“是邵将军仔细勘察城墙情报,找到了东南城墙低矮年久失修。”
“咱们才能以极小代价拿下辰州!。”
“这小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了!他的脑子,现在好使得很!”
刘游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抱拳道:
“既然将军和邵将军都已深思熟虑,是末将多虑了。”
邵尔岱也拱手还礼:
“刘将军谨慎乃行军之本,尔岱受益良多。此计成败,还需诸位同袍齐心协力。”
他这番不卑不亢、既有见识又给同僚留足面子的表现,让更多人对他刮目相看。
果然,西路军“粮队”大张旗鼓出发不久。
铜仁城内的张文焕便收到了探马急报:
“禀将军,东面官道发现明军运粮队,约五百人护送,车重行缓!”
副将王捷立刻请战:
“将军,机会来了!末将愿率一千精骑,必将此粮尽数焚毁!”
张文焕却沉吟不语,手指敲着地图上的黑松林区域,摇头道:
“不可轻动。周开荒非庸才,岂会不知粮道重要?只派五百人护送,未免太过托大。”
“前几日我等小规模袭扰,他必怀恨在心,此恐是诱敌之策。”
“王捷,你带五百骑前去试探,切记,若遇伏兵,不可恋战,即刻撤回!”
“末将得令!”
王捷虽觉将军过于谨慎,仍领兵而出。
结果正如张文焕所料。
王捷率军刚冲入黑松林峡谷,两侧便杀声震天,伏兵尽出。
王捷牢记军令,一见中伏,立刻呼喝部下:
“有埋伏!撤!快撤!”
清军骑兵来去如风,虽被留下了百余具尸体和数十匹战马,但主力迅速脱离了战场。
收到战报,周开荒在大帐中不免有些失望:
“这张文焕,果然滑溜得像条泥鳅!只派了这么点人,见势不妙就跑!”
邵尔岱却依旧从容,捋须微笑道:
“将军勿忧。此计本就在试探其虚实,兼麻痹其心。”
“张文焕自以为看穿我等计谋,心中必生得意。”
“接下来,我方可用连环之计,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令他真假难辨!”
三日后,一个更为复杂的计划开始实施。
周开荒召集众将,按邵尔岱之谋部署:
“李参将,你率三千精锐,盔明甲亮,护送这五十车‘粮草’走官道。”
“声势要给老子造足了!要让鞑子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得令!”
“赵游击,你领水营弟兄,将真正粮草分装于三十条快船上。”
“今夜子时,借夜色和芦苇掩护,沿小龙河秘密转运至前营。”
“每船不得超过五人,遇巡查尽量规避,不得暴露!”
“末将明白!”
周开荒看向邵尔岱:“邵将军,这陆路是虚,水路是实,可对?”
邵尔岱点头:
“正是。然以张文焕之能,吃过一次亏,必对陆路存疑,转而加强水路侦查。”
“故我等还需在水路上,再布一层迷雾。”
果然,张文焕很快收到水陆两路的军情。
他盯着地图,冷笑一声:
“周开荒想跟老子玩声东击西?陆路大张旗鼓,怕是诱饵;”
“真正粮草,必走水路!传令,多派哨船,紧盯沅水,辰水及各条支流!”
不久,探马来报,在小龙河下游一条偏僻支流发现数艘吃水颇深的货船。”
“且有数百明军精锐沿岸护送。”
张文焕得意地对王捷道:
“如何?果然如此!周开荒想用陆路疑兵引开我等视线,暗渡陈仓走水路!”
“传令,水师哨船继续监视,但不必打草惊蛇。”
然而,张文焕不知道,那支被严密“护送”的船队,船上堆砌的同样是草料杂物。
而真正的粮船,却在更上游、更为隐秘的另一条河道中,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