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月落（1/2）

李明岳走到磨石口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他先是走到了大姑的家门口附近，开春儿的时候李明岳曾带着詹秀珠探望过大姑李云香和大姑父江鱼户，大姑身体尚可，大姑父因年老体衰卧炕两年有余了。

他远远地望着这个养育自己成人的柴门院落，脑子映像出大姑、大姑父的音容样貌。自己一岁多就来到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大姑和大姑父是代行父母的养育责任，是他们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撑起了一把伞，点亮了希望的光。他又抬眼望望大姑家西北方向那片坡地，他小的时候曾经在那里放过羊，长大后又在那里洒下耕种的汗水……

于先生临街的小宅院儿大门紧锁着，或许和以前一样于先生拿着药箱去给人家登门看病去了，或许是给应求者看阴阳宅测八字看五行去了，也或许干其它什么让于先生能够生计下去的工作去了，反正不干私塾先生了，因为这磨石口村早就有了小学校，用不着于先生这样的旧学究儿了。

于先生是明岳的启蒙老师，不仅是在知识层面上还是精神层面上，他都是明岳的引领者。对于明岳来说，于先生是良师益友，是有人格魅力的长者。明岳是多么想见见于先生啊！

明岳听自己的大姑李云香说过，吴玉欣嫁给金顶山村的蒋姓小伙子后，至抗战爆发，那个蒋姓姑爷就不做贩卖运输煤炭的生意了，听说去山里开煤矿去了，很少回家。丈夫平时很少回家，加上父母又年迈，吴玉欣索性搬回父母娘家居住以便照顾帮助父母。

李明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吴玉欣家走去。

当他走近吴玉欣家门口的时候竟看到了让他惊奇的一幕——一个四五岁的梳着冲天追的小女孩儿正坐在院门口的木墩上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这不是做梦吗？二十多年前自己七八岁的时候赶着羊经过玉欣家门口，不就是看见五岁的吴玉欣坐在院门口的木墩上吃东西吗？难道是自己的脑子出现幻觉了？

那个坐在木墩上吃东西的小姑娘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怪人一直盯着她看，便‘哇’的一声吓哭了，径直跑回了自家院子。不一会儿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

“怎么回事儿啊！”院子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妈——”小男孩儿看了看明岳然后往院儿里应道：“门口来了个叫花子，要抢妹妹吃的！”

“这是什么世道啊！”院子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左手领着小女孩，右手攥着一个窝窝头出现大门口。

“是吴玉欣，是玉欣！”明岳的眼眶湿润了。

站在门口的吴玉欣依然有年轻时的风采，身着大襟儿衣服和宽腰折叠裤子，一副标准的农妇打扮。吴玉欣看了看院门口不远处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叫花子’一眼，把手里的窝头递给了儿子，“铁蛋儿，把窝头给他！”

小男孩儿接过窝头跑到明岳跟前把窝头递给了明岳，明岳接过窝头用泪眼深深地看了吴玉欣一眼，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默默转身走开了……

虽然相距五六米远，在那一瞬间玉欣还是捕捉到了明岳那曾经熟悉的眼神。她以为是错觉，再看却只看见了那个叫花子蹒跚渐远的背影，心头一酸，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妈，你怎么哭了！”儿子铁蛋看着母亲大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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