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霄持星核定基调(2/2)
“现在表决。同意成立监管会、即刻启动共鸣塔建设的,留下。不同意的,可以离开,去准备迎接57天后的那场‘烟花’。”
他顿了顿。
“或者更早。”
没有人动。
厉无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最终没有拔剑。他转身,大步走向帐篷出口,但在帘幕前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岚宗可以参与。但我的人必须在监管会有一席。而且——”他终于回头,目光像淬毒的钉子射向苏砚,“叛宗者不得担任任何职务。”
苏砚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冰冷,锋利,像出鞘一寸的剑刃。
“厉长老,”她说,“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请求回归,也不是在谋求职务。我站在这里,只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该做。”她往前走了一步,帐篷里的能量涟漪忽然变得尖锐,像无数看不见的针,“至于你同不同意,我不在乎。”
厉无锋的瞳孔收缩。
但云霭长老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苏砚已非岚宗门人,她的去留轮不到我们决定。但监管会席位——”她看向敖玄霄,“岚宗要两个。”
“可以。”敖玄霄点头,“矿盟两个,浮黎两个,我的团队两个。八人委员会,重大决议需六票通过。”
“表决机制?”
“匿名投票。罗小北会确保过程不可追溯。”
矿盟代表义眼闪烁:“我需要上传提案至核心逻辑层进行最终裁定。预计需要27分钟。”
“我们等。”敖玄霄说。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之前的沉默是争吵的间隙,现在的沉默是手术开始前,麻醉生效后的那种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会痛,但没有人能逃避。
敖玄霄走到帐篷边缘,掀开帘幕一角。
外面,峡谷在黄昏里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之前喷发出的暗紫色能量流还没有完全熄灭,它们在硅基岩层上缓慢蔓延,把岩石烧成半熔态的、流淌着诡异虹彩的浆体。
更远处,浮黎部落的迁移船队像一群沉默的巨鲸,悬浮在云海之上。船身上的图腾在夕照里泛着血一样的光。
而最高的天穹尽头,几乎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银光在移动。
那是“启明号”。罗小北调整了它的轨道,让它每隔六小时飞越峡谷上空一次。不是威慑,是记录。记录这一切如何开始,或许也记录这一切如何结束。
苏砚走到敖玄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
“你觉得能成吗?”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敖玄霄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成,很多年以后——如果还有‘很多年以后’的话——某个侥幸活下来的文明挖出这里的遗迹,他们会看到三堆不同的骷髅,围着一枚还在发光的石头。他们会困惑:这些生物死前在争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苏砚。
星屑的光透过容器钛合金壁,在他侧脸上投下淡蓝色的阴影。
“我不想成为让未来文明困惑的骷髅。”他说,“我想成为让他们明白‘原来还可以这样选择’的那一枚石头。”
苏砚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握,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接触。
“那就做石头。”她说。
帐篷里,矿盟代表的义眼红光熄灭了。合成音再次响起:“核心逻辑层裁定通过。矿盟接受提案,并承诺在共鸣塔建设期间提供不低于总量35%的工程机械与能源供应。附加条件:建设期间获取的所有地质与能量数据,矿盟享有第一分析权。”
浮黎大祭司用骨杖敲了敲地面。
年轻巫祝翻译:“浮黎同意。我们会提供地脉图谱和古法稳定仪式。但所有施工不得破坏峡谷三处圣地坐标,坐标已发送。”
云霭长老深吸一口气。
“岚宗同意。提供典籍、阵法支援,以及——”她看了一眼厉无锋,“必要的安全保障。”
所有人都看向了敖玄霄。
他放下帘幕,转身走回帐篷中央。星屑的容器还放在桌上,光已经暗淡了许多,仿佛刚才那场共振耗尽了它积蓄的能量。
“那么,”他说,“从下一秒开始,我们就是暂时不想一起死的陌生人了。”
他伸出右手,平摊在桌面上。
一个古老而简单的姿态。邀请。
云霭长老第一个把手放上去。苍老的手,皮肤上有剑气磨出的茧。
然后是浮黎大祭司。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和草药的痕迹。
矿盟代表犹豫了一瞬。他的机械义肢在空中停顿,关节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最终,冰冷的合金手掌轻轻覆盖在两只人类的手上。
敖玄霄看向厉无锋。
厉无锋的脸像石雕。他僵立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帐篷。帘幕在他身后剧烈晃动。
但岚宗的第二个席位,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前,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最上面。
最后是敖玄霄自己的手。他覆盖了所有人。
没有 warth。只有不同温度、不同质地、不同来源的皮肤和金属,在星屑残光的照耀下,因为一个简单到荒谬的理由叠在一起。
活下去。
先活下去。
罗小北在加密频道里轻声说:“我记录了这一刻。如果以后需要,我可以把生物特征数据、能量波动图谱、甚至环境微粒样本都还原出来。作为证据。”
“证据什么?”敖玄霄在意识里问。
“证据我们曾试图选择另一条路。”
敖玄霄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星屑在容器里最后一下脉动。很微弱,像一颗遥远星辰临终前的心跳。
然后他松开手。
“监管会第一次会议,一小时后开始。”他说,“现在,各位可以回去准备——或者反悔。”
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彼此,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
不是盟友,不是敌人。是暂时共享同一条救生艇的落水者。而大海正在燃烧。
敖玄霄拿起星屑容器,走向帐篷出口。苏砚跟在他身后半步。
在帘幕前,他停住,没有回头。
“顺便说一句,”他说,“刚才的共振数据里,有个异常点。罗小北正在分析。初步判断,矿脉深处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也更活跃。”
他掀开帘幕,走进黄昏。
身后的帐篷里,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死寂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希望。
是认命。
对更大威胁的认命,对暂时合作的认命,对不确定未来的认命。
而认命,有时候比希望更坚固。
峡谷的风吹过来,带着燃烧的硅基尘埃和远方浮黎船队的熏香气味。
敖玄霄抬起头,看向天穹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爷爷,”他低声说,像在祈祷,“如果你在看,告诉我们,这条路对吗?”
没有回答。
只有星屑在容器里,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像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