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唇枪舌剑争利益(2/2)
“下一次喷发,按计算应该在三十六年后。但矿盟的钻探破坏了地脉缓冲层,你们的护山大阵在过去七十年里抽取了超过设计值三倍的能量用于维持浮空峰群——”他闭上眼睛,说出那个数字,“喷发提前了。不是三十六年后,是七十天后。误差范围,正负三天。”
帐篷里只剩下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声。
陈稔在此时补上最后一刀。
他调出了三幅能量分布模拟图,并列显示。
第一幅:按当前趋势,七十天后喷发,峡谷化为能量炼狱,冲击波扩散至大半个青岚星宜居带。
第二幅:三方即刻停战,开始建造共鸣塔,喷发延迟至一百二十天后,规模降低百分之四十。
第三幅:彻底合作,在四十五天内完成第一代共生网络,星渊能量被引导至可控逸散状态。
“选项一,全员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七。”陈稔说,“选项二,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三。选项三——”
他敲下最后一个键。
第三幅图边缘浮现一行小字:“理论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九。附带条件:三方技术、资源、人力完全共享,指挥权移交至联合技术委员会。”
“百分之八十九。”矿盟代表重复这个数字,机械脑中的概率处理器疯狂运转,“但条件是‘完全共享’。”
“不可能。”厉无锋嘶声道,“岚宗秘传绝不可外泄!此乃祖训!”
大祭司终于再次开口。
他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浮黎部落的古语,音节古老得像岩石风化时的叹息。但帐篷里的翻译器自动工作,把那些话转化成冰冷的技术指标:
“我族观测到,星渊井深处有‘心跳’。心跳频率在过去三十日内加速了百分之四百。那不是能量脉冲,是生物信号。”
他抬起手。
兽皮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那不是颜料,是皮下植入的生物荧光体,此刻正随着某种遥远的节奏明灭。
与星渊的心跳同步。
“它在醒来。”大祭司用通用语说出最后四个字。
帐篷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敖玄霄能听见每个人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帐篷外苏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的细微摩擦,能听见岩层深处那些即将苏醒的东西翻身的震动。他把这些声音都收纳进炁海拓扑的感知网络里,像是在绘制一幅末日交响乐的总谱。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谈判台中央,从腰间解下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囊。布囊很旧了,边缘磨损,染着洗不掉的血渍和能量灼痕。他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七颗种子。
干燥的、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生机的种子。
“这是星炁稻。”他说,“我爷爷给我的。地球最后一批改良种,理论上能在任何含能量场的环境中生长。”
他把种子一颗颗摆在星图旁边。
“它们需要三样东西才能发芽:适宜的能量梯度、稳定的生长基质、以及——”他抬起眼睛,“种下它们的人,必须真心相信这片土地值得被耕种。”
厉无锋盯着那些种子,像是盯着毒蛇。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争论归属权的样子,就像一群乞丐在泰坦巨兽的食槽里争夺残渣。”敖玄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疲惫,“星渊快要醒了。它不是矿脉,不是能量源,它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大存在。而我们在它睁眼之前,忙着划分谁该站在它哪只眼睛前面。”
他弯下腰,用手指在合金桌面的裂缝旁,画了一个简单的拓扑图形。
两个相交的圆。
“岚宗的护山大阵,能量回路是这个结构。”他指着左圆,“矿盟的深渊枷锁,控制协议的核心算法——”他在右圆上标记了几个点,“拓扑同构。你们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数学,只是包装不同。”
矿盟代表的数据流彻底乱了。
厉无锋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这不可能……”长老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岚宗开山祖师所创……”
“也许祖师见过同样的东西。”敖玄霄直起身,“在更早的时候,在星渊上一次‘醒来’的周期里。然后他把知识传下来,传着传着,变成了门户之见,变成了不能外泄的秘传。”
他看向帐篷外。
苏砚的影子投在篷布上,像一道修长的裂痕。
“苏砚的‘天剑心’,本质是超高阶的能量有序化天赋。”他说,“浮黎部落的星图纹身,是生物体与地脉能量共振的基因表达。矿盟的AI核心算法,是人类逻辑思维的机械延伸。我们所有的‘不同’,都只是同一枚钻石的不同切面。”
帐篷在摇晃。
不是风,是更深层的东西——峡谷底部,那些裂缝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脉动般的轰鸣。就像巨兽在睡梦中翻身时,骨骼与大地摩擦的声音。
阿蛮的警告信号在此时刺入所有人的通讯频道。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
那是她通过兽语共情捕捉到的、来自地下生物群的集体恐惧嘶鸣。音频被罗小北处理后,剥离出背景音——一种有规律的、仿佛心跳的搏动,正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
与浮黎大祭司手臂纹身明灭的频率。
完全一致。
厉无锋终于跌坐回椅子。
他看上去突然老了二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埋进灰尘。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如沙,“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对吗?”
敖玄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七颗星炁稻种子,一颗一颗推到了谈判台的正中央。
推到了裂痕最密集的地方。
推到了三幅模拟图里,代表“全员死亡”的红色区域的正中心。
“选择一直都有。”他最后说,“只是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活下来的唯一方式,是允许别人也活下去。”
帐篷外,黎明的第一缕光艰难地切开能量尘埃构成的雾霭。
那光也是紫色的。
像淤血。
像愈合中的伤口。
像某种巨大瞳孔,在云层之上,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