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火种已传灵归寂(2/2)
守护灵凝聚成的光体开始变得透明。透过它,能看见后面墙壁上浮现出的、之前从未显现的铭文。那些文字扭动着,像活物。
“逻辑链重构。血脉限制解除。”
光体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基础的、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存在。它从虚无中析出,先是微小的光尘,然后光尘汇聚,旋转,自我组织。
一颗晶体。
拳头大小,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时是星空,有时是深海,有时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晶体内部,冰蓝色的光芒像心脏般搏动。
“冰核星屑。”
守护灵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建造纪元初期,用于稳定初生桥梁的基石原型。蕴含‘稳态转化’算法,能将狂暴能量强制导入有序振荡模式。”
晶体缓缓飘向敖玄霄。
在他触碰到它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纯粹的概念流。他“看见”了建造者文明如何从量子泡沫中提取秩序,如何编织维度纤维,如何在虚空中打下第一根桥墩。
他也“看见”了失败。
能量过载。维度规则冲突。因果链断裂。桥梁从中间炸开,一半坠入现实宇宙成为星渊井,另一半……
消失在某个无法观测的方向。
“桥梁彼端,有观察站。”
守护灵的身影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最后的撤离者在那里守望。等待……桥梁重启的可能。”
它的波动开始破碎。
“但信号变了。三千标准年前,观察站的传讯从数据流变成警告。一千年前,警告变成绝望的嘶吼。一百年前……”
它彻底安静了。
遗迹里只剩下晶体散发的、有规律的搏动光芒。
“只剩下寂静。”
敖玄霄握紧了晶体。它不冷,也不热。是一种中性的、绝对的“存在感”。苏砚走到他身边,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
两人的温度透过晶体传递。
“所以‘寂主’……”苏砚低声说。
“可能是观察站最后传来的东西。”敖玄霄说,“也可能是桥梁断裂时,卡在维度裂缝里的……某种回声。”
守护灵的最后一缕光芒跳跃了一下。
“正确。”
这个词轻得像叹息。
“回声会模仿。会扭曲。会吸收接触的一切,变成对方的噩梦。它没有自我,只有饥饿。它想要完整,却只能破坏。”
光芒开始消散。
像沙堡被潮水带走,一点点,却不可逆转。
“星屑给你们。数据库里关于桥梁结构弱点的坐标也传给你们了。我能做的……到此为止。”
敖玄霄突然问:“你是什么?”
最后的光芒停顿在空中。
“我是第714号遗迹守护程序。也是建造者文明最后一批自愿放弃肉体、将意识上传至遗迹网络的……三千个公民的集体意识残响。”
它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清晰的情绪。
那是骄傲,也是悲哀。
“我们选择留下。成为记忆,成为警告,成为可能性的火种。现在……”
光芒彻底消散。
“……火种传下去了。”
遗迹陷入黑暗。
只有冰核星屑在敖玄霄手中搏动,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苏砚的剑自发亮起,剑身上的古老纹路与星屑的蓝光共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墙壁上的铭文完全显现了。
那是星图。但不是青岚星的星空,也不是太阳系的星空。是桥梁彼端的坐标,是观察站的位置,是断裂处的能量潮汐图。
还有一行小字。
用的是建造者文明的文字,但敖玄霄莫名能读懂。可能是因为星屑,也可能是因为守护灵最后的馈赠。
“给后来者:桥梁未成,非战之罪。宇宙太大,时间太少。若你们读到这些,说明我们已归于寂静。不必悲伤,不必追寻。继续向前走,走到我们没能走到的地方。”
“然后,替我们看看——”
字迹在这里中断。
苏砚的手指抚过墙壁。她的指尖在颤抖。
“看看什么?”
敖玄霄摇头。他不知道。也许建造者自己也不知道。也许那是个没有写完的句子,因为写这句话的人……在那一刻死去了。
星屑的搏动突然加快。
同一时间,敖玄霄怀里的通讯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不是普通的呼叫,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信号。
他按下接听。
陈稔的声音炸开,嘶哑,绝望,背景里是能量爆炸的轰鸣和人们的惨叫。
“北极!听到吗?!峡谷出事了!能量矿脉失控,白芷和阿蛮他们被困在乱流区!那乱流在吞噬一切,而且——”
罗小北的声音插进来,冷静,但那种冷静更让人心悸。
“乱流的能量特征,与守护灵提到的‘回声’相似度87%。玄霄,你们拿到的东西,可能需要立刻投入使用。立刻。”
通讯中断。
可能是干扰,也可能是那边的通讯设备被摧毁了。
敖玄霄看向手中的星屑。冰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瞳孔里。苏砚已经转身,剑完全出鞘,剑气在周身流转。
“走。”她说。
只有一个字。
两人冲向遗迹出口。在踏出最后一道能量门时,敖玄霄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的穹顶下,那些虚假的星辰已经全部熄灭。
只有墙壁上的铭文还在发出微光。那行中断的句子,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替我们看看——
看看什么?
他转身,冲向北方永冻风墙之外的世界。那里有需要拯救的同伴,有等待对抗的“回声”,有一颗濒临崩溃的星球。
还有未走完的路。
遗迹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墙壁深处,某种沉睡的机制被激活了。
那是守护灵留下的最后一道程序。
它开始广播。不是向青岚星,而是向深空。用建造者文明最后的能量储备,向宇宙发出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可能被接收的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个字,重复播放。
“火种已传。”
“火种已传。”
“火种已传。”
然后,遗迹彻底沉寂。
成为又一座坟墓,埋葬又一个文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