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浮黎趁乱入棋局(2/2)
他的商业直觉在这一刻转化为生存本能。不是计算得失,是纯粹的、动物般的预警。他抓起白芷和罗小北,向岩洞深处扑去。
“趴下!”
话音未落,天空炸了。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被撕开的质感。像一块巨大的布匹被利刃从中间划开,裂口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时空乱流。从那裂口中,探出了一只……翅膀。
岩石与结晶构成的翅膀。
翅展超过两百米,每一片羽毛都是一根棱柱状的能量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星辰的光。翅膀只是探出一半,轻轻一扇。
峡谷里刮起了风。
不是空气流动形成的风。是能量密度差造成的冲击波。所有倒在地上的躯体被吹飞,像落叶般撞向岩壁。残余的矿盟机器人和岚宗法坛被卷上半空,在能量乱流中解体成零件。
六头岩石巨像同时下沉。
它们的脚掌陷入岩层半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巨像表面的蓝光剧烈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大祭司跪下了。
不是自愿,是被那只翅膀的无形威压强行按倒。他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仍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的裂口,口中继续吟唱。
只是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耳语。
菱柱体内的爪子开始回收。
不是放弃,是在为更完整的挣脱做准备。爪子缓缓缩回破损处,每缩回一寸,天空裂口中的翅膀就多探出一分。两者在同步。
封印正在失效。
浮黎部落守护了千万年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岩洞深处,陈稔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他的耳朵在流血,刚才的冲击波震破了鼓膜。但他还是爬向洞口,看向战场。
他看见了。
看见了完整的画面。
六头巨像在苦苦支撑。大祭司的生命力已如风中残烛。菱柱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占据了九成面积,银白色和青绿色只在边角苟延残喘。天空的裂口扩大到足以让那只翅膀的主人……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完整描述的轮廓。
岩石、结晶、金属、光……这些物质在它身上失去了界限,融合成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形态。它的身躯上布满伤痕,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如果它还有骨头的话。
它的头转向战场。
陈稔对上了一双眼睛。
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旋转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倒映着群星生灭、文明兴衰、时间本身如长河奔流。在那双眼睛里,陈稔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他可能成为的一切可能性的总和,以及最终必然走向的死亡。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古老、疲惫、愤怒、悲伤……无数情感糅合成一种超越了语言的“意义”。
它说:
我睡了太久。
现在,我醒了。
而你们……
都将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大祭司的吟唱停了。
不是他停下,是他的声带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脖子上的项链彻底碎裂,骨片和金属屑从指间滑落。
巨像的蓝光开始熄灭。
一头、两头……像蜡烛被依次吹灭。每熄灭一头,大祭司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当最后一头巨像的光芒消失时,他向前扑倒,再也没有动静。
菱柱体彻底变成暗红色。
表面的符文全部消失,只剩光滑如镜的晶体表面。破损处开始扩大,从一道裂缝崩成蛛网状,最终——
碎了。
不是爆炸,是解体。
整个菱柱体化作亿万片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悬浮在半空,像一场静止的血色雪。碎片中心,那个存在……完整地显现了。
岩石巨像的身躯。
结晶构成的六翼。
伤痕深处流淌的液态光。
它站在菱柱体的废墟上,六翼缓缓收拢。翅膀扫过悬浮的晶体碎片,碎片立刻被吸引,重新附着在它身上,填补那些古老的伤痕。
它在修复自己。
用封印它的牢笼,修复自己。
峡谷里死寂一片。
矿盟的残存部队不敢动。岚宗的修士们不敢动。连风都停了,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这个存在做出第一个动作。
它低下头。
看向脚下。
大祭司的尸体倒在巨像肩上,佝偻得像一截枯木。它看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然后它伸出一根手指——覆盖着再生晶体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大祭司的额头。
一缕蓝光从大祭司体内飘出。
那是他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蓝光在它指尖缠绕,像一只脆弱的萤火虫。它把光举到眼前,凝视着。
你守了我一千两百年。它在意识中对那缕光说,为什么?
蓝光闪烁,传递出模糊的意念。
不是语言,是意象:誓言、传承、责任、牺牲……还有一丝释然。终于,可以休息了。
它沉默。
然后它合拢手指。
蓝光消散了,不是被捏碎,是被温柔地送往某个更安宁的维度。做完这一切,它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每一个还活着的生命体。
它的声音再次响彻所有人的意识:
封印已破。
星渊之门将重开。
而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关上它。
翅膀猛然展开。
不是扇动,是直接撕裂空间。它的身影开始虚化,从实体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形态,像一滴墨融入水中,开始向天空的裂口倒流。
它要离开了。
要回到星渊深处,去做某件它被封印前没做完的事。
但就在它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
一道剑光。
从峡谷东侧的岩壁上斩来。
不是攻击它,是斩向它正在收回的一缕能量余波。剑光精准、凌厉,带着某种斩断因果的决绝。剑光过处,那缕能量余波被截断,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它停住了。
虚化的过程暂停。它转过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岩壁上,站着一个人。
苏砚。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持长剑,剑尖还残留着刚才斩出的光痕。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如镜,直视着那个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峡谷中清晰可闻:
“你不能走。”
“至少,不能带着‘那个’走。”
她剑指的方向,不是它本身,而是它体内某个深处——那里,有一缕暗红色的能量,正在与它的核心缓慢融合。
那缕能量的颜色,与“寂主”意识侵蚀的痕迹……
一模一样。
它凝视着苏砚。
良久。
它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只针对她一人:
天剑门的血脉。
你也想……封印我吗?
苏砚摇头。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在冲击她的血脉。但她握紧了剑柄,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知道真相。”
“关于你。关于星渊。关于……我们为什么而战。”
它笑了。
如果那种能量波动能被称为笑的话。
那么,它说,跟我来。
来星渊的最深处。
我会告诉你一切——
包括你的先祖,为何宁愿背负叛徒之名,也要将我封印在此。
翅膀完全展开。
空间裂口扩大到足以吞没整个峡谷。它的身影彻底虚化,融入裂口深处。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它向苏砚……伸出了一只虚化的手。
不是邀请。
是挑战。
也是传承。
苏砚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峡谷另一侧——那里,敖玄霄的身影刚刚从永冻湖方向赶回,正全速向这边冲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一切都已明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她要跳进那个裂口。
跳进星渊的深渊。
去面对一个被封印了千万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