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枷锁残阵犹运转(1/2)
实验场的底层比预想的更深。
垂直升降梯早已报废,他们沿着检修竖梯向下攀爬了将近三百米。空气越来越稀薄,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却越来越浓。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被细砂纸摩擦。
苏砚的剑始终悬在腰侧,剑鞘与岩壁偶尔碰撞,发出清冷的轻响。
那声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
脚终于踏上实地时,敖玄霄的手环亮起红色预警。
环境辐射值超标十七倍。
生物毒性指数:致命。
“防护服能量还能维持四十分钟。”他压低声音,面罩下的呼吸在内部凝成白雾,“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撤离。”
苏砚只是点头。
她的目光已经锁定在前方。
那是一座殿堂。
如果机械与绝望可以构筑殿堂的话。
空间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是粗粝的岩层,嵌着密密麻麻的冷却管道——大部分已经破裂,垂挂着冰棱般的能量结晶。地面铺着厚重的导电合金板,板缝间渗出暗蓝色的荧光液,缓慢流淌,像大地的静脉在溃烂。
而在空间中央,矗立着那个东西。
“深渊枷锁”原型阵列。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能源装置或武器系统。它更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遗骸——由无数粗细不一的能量导管、脉冲发生器、相位调制环嵌套而成,层层叠叠,向上收缩成锥形。锥顶悬浮着一块暗紫色的晶石。
晶石约三人高,表面并不光滑,布满蜂窝状的凹陷。
每个凹陷都在呼吸。
规律地明灭,像无数只沉睡的眼睛。
敖玄霄启动扫描。
全息投影在手环上方展开,勾勒出阵列的三维结构。数据流瀑布般坠落。
“它在低功率运行。”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质的失真,“能量来源……是地脉。阵列底部有二十七根钻探针,刺入岩层超过五百米,直接抽取行星的地热与灵脉能量。”
“输出呢?”
“百分之七十注入顶部晶石。剩余百分之三十……”光标在结构图上移动,追踪那些隐蔽的次级管线,“被分流了。看这里——十二条能量导管,向东南方向延伸,穿出实验场范围。”
罗小北的远程接入信号突然切入频道。
“老大,我追踪了管线走向。”黑客少年的声音罕见地紧绷,“它们最终汇向一个坐标——星渊井正下方,垂直深度约三千二百米。不是井口,是井壁的某个深层结构。”
井的下方还有东西。
敖玄霄与苏砚对视一眼。
“晶石是什么材质?”苏砚问。
“未知。”敖玄霄调出光谱分析结果,“非已知任何元素或化合物。能量特征……与星渊井溢散的能量有百分之八十九相似度,但频率更低,像是被‘稀释’或‘污染’过的版本。”
他犹豫了一秒。
“晶石内部有生命反应。”
“什么?”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轮廓……像是一个人。”
苏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剑柄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家传玉石独有的温度,与这片冰冷却绝之地格格不入。
他们开始靠近阵列。
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在合金板上留下黏腻的声响——那些荧光液有某种胶质特性。液体中漂浮着细小的固态颗粒,在扫描镜下显现出细胞结构。是实验残留的生物组织碎片。
十米。
手环突然尖啸。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排斥场!”敖玄霄猛地停步,“阵列在防御……不,是在攻击任何靠近的生命意识!”
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思维层面。敖玄霄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翻腾——祖父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地球最后黄昏的血色天空、穿越虫洞时撕裂般的剧痛……所有画面被粗暴地撕碎、重组、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他在窒息中单膝跪地。
一道清光斩开了混沌。
苏砚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长剑并未出鞘,但剑意已如实质般展开——那不是攻击性的锐利,而是一种绝对的“秩序”。她的天剑心在体内轰鸣,将所有混乱的意识流强行归类、梳理、压平。
排斥场在剑意前如遇礁石的海浪,分流而过。
“能站起来吗?”她没有回头。
敖玄霄咬牙撑起身体。
共生网络在他体内自动运转,将侵入的意识残渣一点点排出。很慢,但有效。
“这个阵列……”他喘息道,“不是单纯的能源装置或封印。它在筛选……或者说,在‘驯化’生命意识。排斥场带有明确的针对性——只攻击拥有完整自我认知的高等意识,对低等生物或机械无效。”
所以那些融合实验。
那些将人类与机械、动物与硅基强行拼接的造物。
或许不是为了制造武器。
而是在制造“能够接近阵列而不被排斥”的奴隶。
苏砚的侧脸在荧光中显得苍白。
“矿盟想控制星渊井。”她一字一句,“但星渊井的能量天然排斥外来意识。于是他们建造这个,试图先创造出能够承载井能量的‘容器’——那些融合体。然后以容器为媒介,反向侵蚀井的核心。”
“而这块晶石……”敖玄霄抬头望向那脉动的暗紫色,“就是侵蚀的中枢。它在持续吸收地脉能量,转化为与星渊同频但受控的能量,再输往井的下方……他们在井壁上‘打点滴’,一点一点替换掉原有的能量结构。”
慢性毒杀。
对象是一个可能拥有自我意识的宇宙级造物。
“必须关闭它。”敖玄霄说。
“怎么关?”苏砚指向阵列基座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任何错误操作都可能触发自毁协议。爆炸威力足以让这片地层彻底塌陷,我们会被活埋。”
“所以不能硬来。”
他闭上眼睛。
共生网络开始向外延伸——不是攻击,而是最轻柔的触碰。他将自己的意识细分成千万缕丝线,试图绕过排斥场,渗入阵列的能量流动中。就像把手指伸进奔腾的河流,去感受每一道旋涡的方向。
痛苦立刻反馈回来。
阵列的能量充满暴戾的“噪声”。那不是天然能量该有的纯净波动,而是掺杂了无数惨叫、哀嚎、绝望嘶吼的混合物。是那些死在实验台上的生命,最后的意识残响被能量吸收,永远囚禁在了这里。
敖玄霄的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撤回。
在噪声的缝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个规律。
阵列的能量流动并非混沌。它遵循着某种极其复杂的程序逻辑——那是矿盟AI设计的控制协议。协议像一套精密的锁具,将狂暴的能量约束在固定路径中。而排斥场,只是锁具最外层的警报系统。
“苏砚。”他哑声开口,“我需要你侵入阵列的控制节点。”
“说具体。”
“阵列有三十六个主要能量节点。排斥场的核心控制位于第七节点。你的天剑心……能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暂时‘冻结’那个节点十秒钟?只要十秒,我就能引导地脉能量绕开阵列,切断它的能源供应。”
苏砚沉默了两秒。
“十秒太长。排斥场的冗余协议会在五秒后启动。”
“那就五秒。”
“你会暴露在无防护的意识乱流中。你的共生网络还没强大到能独立承受那种冲击。”
“五秒死不了。”敖玄霄扯出一个笑,“信我?”
苏砚看着他。
面罩的反射面映出她自己的眼睛,也映出他嘴角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牙龈在压力下渗血了。
“如同信我自己的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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