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砚悟剑心斩桎梏(1/2)
月光是冷的。
青岚星的卫星悬在破碎的天幕上,洒下的光像一层霜,覆在硅木林那些尖锐的枝桠上。
苏砚站在林间空地。
她已站了三个时辰。
右手按着剑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颤抖。这不是累。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动摇。像地壳下的岩层在缓慢位移,表面平静,内里已在崩塌与重构的临界点。
阿蛮傍晚时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它们不是被迫的,苏姐姐。我感觉到……它们是自愿走进那片光的。”
自愿。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穿了苏砚二十年来构筑的认知壁垒。
岚宗教她:秩序高于一切。能量需被约束,生命需被规范,偏离正轨者即为异端,当斩。
所以她斩。
斩狂暴的凶兽,斩失控的机械,斩一切扰乱能量流动的存在。她的剑是规则的具象,是天秤的指针,是分割混沌与秩序的界线。
可如果混沌本身,就是另一种秩序?
如果那些被星渊能量“污染”的生物,不是堕落,而是在奔赴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进化?
苏砚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白天的画面:阿蛮与岩甲蜥建立灵犀连接时,那头幼兽眼中闪过的人性化光彩。那不是疯狂,是清明。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清醒。
还有敖玄霄。
那个地球来客,他的炁海拓扑像一团永不停息的星云,无序中自有韵律。他说的“共生”,不是妥协,不是混合,是让不同的存在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生长,又彼此支撑。
她曾以为那是天真。
现在她不确定了。
风穿过硅木林的缝隙,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锐响。
苏砚深吸一口气。
拔剑。
剑名“霜明”。岚宗剑峰传承三百年的名器,历代天剑心持有。剑身如冰,刃口流淌着月华般的冷光。可此刻,在星渊能量弥漫的青岚星上,剑身深处隐隐浮动着暗紫色的纹路。
那是污染。
也是真相。
苏砚起手,岚宗基础剑式第一式——“定风波”。
剑尖划破空气,带起精确的能量涟漪。每一道涟漪的振幅、频率、衰减曲线,都符合《岚宗剑典》第八页第三行的规范。完美。无可挑剔。
可她感到空虚。
像在描摹一幅早已褪色的古画,笔墨再精妙,也触不到画中世界的温度。
第二式,“斩乱流”。
剑锋斜掠,切开夜风。这一式本用于斩断能量乱流,恢复局部秩序。她曾用这式斩断过暴走的矿盟机械臂,斩碎过浮黎部落失控的图腾柱。
斩,斩,斩。
她的前半生都在斩断什么。
斩断偏离轨道的,斩断不合规范的,斩断一切让她感到“不确定”的存在。
因为不确定就是危险。
因为混乱就是敌人。
剑式渐疾。
第三式“锁乾坤”,第四式“镇山海”,第五式“裁阴阳”……岚宗三十六式基础剑法在她手中行云流水般展开。每一式的完成度都足以录入宗门教学典籍,作为后世弟子的范本。
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剑在手中,越来越重。
不是物理的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是三千门规,是九重戒律,是历代祖师的目光,是整个宗门六百年的传统,压在她的剑上,压在她的心上。
最后一式,“断因果”。
剑锋回旋,收于身前。按剑典要求,这一式需“心无挂碍,剑斩前缘”。
苏砚做不到。
她有太多挂碍。
阿蛮与岩甲蜥灵犀相通的画面。
白芷说“毒素在记录信息”时的专注眼神。
陈稔用星炁稻种换取古籍时那精明的算计。
罗小北破解芯片数据时近乎狂热的专注。
还有敖玄霄。
他展开共生网络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掌控一切的傲慢,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第一次伸出手触碰世界的孩童。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不是斩断,是连接。
不是规范,是探索。
不是秩序压倒一切,而是寻找一种让所有存在都能“存在”的方式。
“错了吗?”
苏砚喃喃自语。
声音被硅木林吞没。
月光照在剑身上,暗紫色纹路似乎更深了。她凝视那些纹路,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污染。
是剑在吸收星渊能量。
是剑在适应这个世界。
连一柄死物都在改变,她一个活人,为何要固执地守着旧日的教条?
青岚星不是岚宗山门。
这里没有师尊监督,没有戒律堂审判,没有同门比较。这里只有生存,只有真相,只有不断涌来的、无法用旧有框架理解的新事实。
苏砚缓缓抬起剑。
不是起手式。
只是让剑身在月光下完全展开。暗紫色纹路从剑脊蔓延至剑刃,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活着的脉络。她在其中看到了星渊能量的流动模式:不是混乱的,是复杂的;不是无序的,是多维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握木剑。师尊教她第一式,她练了三天,总是差一点。第四天清晨,她偷偷跑到后山,不按剑谱,只是随意挥剑。那一刻,风穿过剑锋的感觉,树叶在剑风中旋转的轨迹,阳光在剑身上跳跃的光斑——一切那么自然,那么生动。
然后师尊来了。
看到她“乱挥”的剑,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从今天起,忘掉你刚才的感觉。只按剑谱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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