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芷辨奇毒溯源井(2/2)
第二份图谱:战斗中承受的伤害类型和能量冲击强度,甚至包括苏砚剑意的频率特征。
第三份图谱:岩甲蜥的情绪波动,从恐惧到平静,再到对苏砚剑意的好奇与亲近。
所有数据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三条光线在虚空中延伸,穿过实验室的墙壁,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光线不是直的,它呈现出轻微的弧度,像是在绕着某个巨大质量体运动。白芷调整仪器参数,将地图投影叠加在光线上。
光线的终点,深埋在星渊井的岩层之下。
深度:八点二公里。
坐标误差范围:正负五百米。
她调出星渊井该区域的历史探测记录。三十七年前,矿盟的一支深潜队曾抵达那里,记录显示“遭遇无法解释的能量屏障,所有探测器在接触屏障后失去信号,建议永久封存该区域”。记录末尾有一行小字:“屏障后方检测到巨大生物骨骼信号,尺寸估值:长度超过三百米。”
生物骨骼。
三百米。
白芷感到喉咙发干。她调出《星渊志怪录》的残卷扫描件,快速翻页。在“地脉篇”的第七节,她找到了对应的描述:“寂主之骨,卧于星渊之心,长三百三十三丈,色如玄夜,叩之如钟。其骨锁地脉,镇狂澜,然骨碎之日,即天地翻覆之时。”
文字旁边有简陋的插图:一根弯曲的巨型骨骼,表面缠绕着发光的锁链。
和她此刻在溯源仪光柱中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
不,不是幻象。
当三条光线的终点重合时,光柱中心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白芷本能地闭上眼睛,但视网膜上已经烙印下了那个图像——巨大的、蜿蜒的骨骼,像是某种超巨型生物的脊柱,每一节椎骨都有房屋大小。骨骼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结晶矿物,但结晶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仍在缓慢流动的血液。
更可怕的是骨骼上缠绕的锁链。
那不是金属锁链。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流动的光带,它们勒进骨骼内部,发出肉眼可见的应力波纹。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周围的岩壁,似乎在从地层中抽取能量,持续施加压力。
而在骨骼的最上方,第七节椎骨的位置。
有一个缺口。
形状规则的、像是被某种利器整齐切开的缺口。缺口边缘光滑,内部的骨髓腔暴露在外,里面不是骨髓,而是沸腾的、银白色的能量浆液。浆液表面不时鼓起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圈微弱的信息波纹。
那些波纹的频率,与异兽血液中的符文频率,完全一致。
信息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
不,不是泄露。
是释放。
骨骼在主动向外发送信息,用那些银白色的能量浆液作为载体,将它们注入星渊井的能量流,让井内的能量把这些信息带到地表,寻找合适的宿主,收集数据,再带回给它。
它在学习。
它在了解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它在寻找……什么?
白光骤然熄灭。
溯源仪的所有水晶片同时炸裂,碎屑如雪花般飘落。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白芷睁开眼睛,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仪器的主结构已经熔化变形,地面的绝缘层烧出了焦黑的痕迹。
但她得到了答案。
血液不是毒素。
是信使。
白芷在实验记录里写下最终结论:
“样本并非‘被污染’,而是‘被编码’。编码源位于星渊井深处(坐标:X-7,Y-23,深度约8200米),与古籍记载的‘寂主之骨’位置吻合。该源头具有主动信息收发能力,目前处于不完全活跃状态,推测因能量锁链的压制所致。但锁链存在破损(第七椎骨缺口),导致部分能量-信息复合体泄漏,这些复合体与地表生物结合,形成观测到的‘异兽’。”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异兽袭击行为可解释为:源头通过信息体收集外界数据,评估潜在威胁与可利用资源。其最终目的不明,但行为模式表现出高度的策略性与目的性。建议立即提升基地防护等级,并着手研发信息层面的屏蔽手段。”
“另,根据信息体对苏砚剑意的特殊反应,推测源头对‘秩序’类能量具有高度兴趣。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敖玄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烧焦的仪器、满地的水晶碎片、还有白芷苍白如纸的脸。然后他看到了摊开在桌面上的实验记录。
他走进来,默默读完了全部内容。
“所以,”他轻声说,“我们不是在和一种自然现象对抗。”
“是在和一个受伤的、被困住的、但依然活着的古老存在对抗。”白芷说,“它在透过锁链的缝隙看我们,在了解我们,在学习如何与我们相处——或者,如何对付我们。”
“你能确定它的意图吗?”
“不能。”白芷摇头,“信息太破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认为那些异兽是‘失败品’或‘污染物’。在它看来,那是它的眼睛、耳朵、触手。是它感知世界的延伸。”
敖玄霄沉默了很久。
窗外,青岚星的两颗月亮正一前一后升起,苍白的月光透过防护窗,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光斑。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他终于说,“需要知道它想要什么,为什么被锁住,锁住它的是谁,以及……”
他看向东南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岩壁,看到那深井之下的巨大骨骼。
“以及,如果我们砸碎那些锁链,会发生什么。或者,如果锁链自己先碎了,会发生什么。”
白芷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试管。
里面是她用剩余的血样和星炁稻灰烬调配的混合试剂。试剂呈现出奇异的珍珠色泽,在月光下缓缓旋转。
“我开发了一种临时药剂。”她说,“注射后,可以让人的意识与信息体暂时同调,感知到源头的方向,甚至可能接收到一些模糊的意念片段。但副作用未知,可能有精神污染风险。”
“测试过了吗?”
“在小白鼠身上试过。三只中有一只出现了脑部异常放电,半小时后死亡。另外两只活下来了,但表现出对星渊能量的过度亲和,甚至试图啃咬关押它们的能量栅栏。”
敖玄霄接过试管,对着月光看了看。
“改进它。”他说,“我们需要能在必要时,与源头直接对话的手段。不是通过那些异兽,不是通过破碎的信息片段。是直接地、清晰地对话。”
“那可能很危险。”
“不对话更危险。”敖玄霄转身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苏砚说,浮黎部落的歌谣里提到‘当三颗星辰连成枷锁,沉默的看守者将睁开第三只眼’。如果‘看守者’就是那具骨骼,那么‘第三只眼’睁开的时候,我们最好已经知道它是敌是友。”
门关上了。
白芷独自坐在实验室里,看着手中那管珍珠色的药剂。
月光在玻璃管壁上流动,像一条银色的小溪。
她想起那只小白鼠死前的样子——它没有痛苦挣扎,只是突然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它的眼睛里倒映着某种遥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实验室之外、基地之外、甚至世界之外的什么东西。
然后它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鼠类的吱吱声,更像一声悠长的、悲伤的叹息。
仿佛在说:
我看见了。
我明白了。
我回家了。